“世人只看到鹏鸟上天,却看不到鲲鱼入水。其实我乘它下水的次数,或许还不亚于鹏鸟。”时庭道,“都是因为某人驾驶水平差,又经常要收集材料,总拐弯抹角来邀我。”后半句说得极小声,青槐并未听到。
“是吗?水下可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北冥南冥大小湖泊,我都去过。”
“殿下跟我讲讲吧。”
“不讲。”
鲲鱼不支声,好沮丧。时庭却含笑陷入回忆。
他记得,南冥有鲛人心机重,总将最上乘的鲛绡留给族人,次等的才贩卖给外人。当年向晏对市面上的鲛绡质地不满,亲自前往求购,见鲛人们用的织机是从人类手中买来的,用起来腰酸背痛,鲛绡产量极少,于是收集了鲛人们的诉求,调查鲛人身高腿长,量身定制新织机。鲛人作为回礼,献上几十匹上乘鲛绡。
他也记得,北冥龙族有鳞坚韧轻盈,御火御水。向晏欲求龙鳞做机甲铠甲,龙王便要他给九个孩子做龙架。向晏和小龙们相处一阵,做出九只不同龙架。小龙们十分喜爱,日日攀爬耍玩。谁知龙王翻脸,尾巴一甩,打坏鲲鱼,逼向晏留下修葺龙宫。向晏没了鲲鱼保护,日日暴露在水中,靠避水法器度日。结果寒气入体,一病不起。他去九龙架请下小龙,背着龙王合力把向晏和鲲鱼送回岸上。临走前,九条小龙各自取下身上鳞片赠予向晏。
他还记得,海中有集市,交换珍稀宝贝。向晏认识一名游商朋友,不时会告知集市时间地点。一次他陪向晏逛集市。逛到一巨蚌摊前,集市忽然消失,他手中提的大包小包货物也不见了。蚌壳一合,禁锢二人。巨蚌爬去一处,周围还有十多只蚌,都囚禁了游商。听游商们说,这一切都是蜃女所造的幻象,专骗钱财宝贝。蜃女每骗到一个,就把人扣下。若有人能骗来其他人,蚌壳便会打开。向晏就是被朋友出卖了。几日后,向晏请来十几个友人,大肆挥霍。蚌子们一一打开,释放全部游商,去捕新人。向晏让游商们入鲲鱼,然后招出蚌中鬼魂,乘鲲鱼离开。蜃女得了一群无魂的人偶,再没法骗人。
“砰——”鲲鱼剧烈震荡。时庭跌在地上,紧张道:“怎么回事!”
“头……卡住了。”时庭一听,忍俊不禁。
“我看那里明明可以进去,就转了个头……”
“你白痴吗!又不擅驾驶,为什么自作主张。”时庭起身,不断发动,尝试倒退。
“我就想看看前面有没有漏了的鬼魂,怕跟你说就错过了……”
时庭将鲲鱼倒出,从另一头驶入刚才的区域,一切恢复正常,才安心坐下。鲲鱼内半天没人出声。
“在吗?”时庭先开了口。
“嗯。我在听救回来的鬼魂们聊经历。真是可怜。”
时庭扶额问:“那你呢,又是为什么被人扔下来的?”
“不知道。我是低木,他们也不要我的身体。好像是我生前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才非要把我关起来。”
“你还是不要轻易在人前露脸了。”
“说的也是……”
鲲鱼在河谷中来回游了一遍,浮出水面,变作鹏鸟,在悬崖间缓缓上行。清晨雾气很浓,云雾堆积。二人默默在心中暗叹边境之美。
鹏鸟几番摸索,终于在崖边一处着陆。
时庭说:“外面鬼太多,你到我身上来,我带你走。”说罢,一道黑影迎面而来,落在一旁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