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志坚走过去拍拍表弟的背,他想拍肩来着,但有顺手。汪媛媛满脸疑惑,不知道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的曾文芳,怎么来了不到十分钟,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曾文芳快步走了一段路,不敢回头,直到走到拐弯处,后面的人再也看不到她。她才松了一口气,放松了挺直的脊背,靠在路边一户人家后墙上。

关于陈文干母亲不喜欢农村亲戚的事,以前只是听汪志坚随意说说,曾文芳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偶尔想想,也会自我安慰,毕竟自己在读大学,以后还可以带着父母到省城或市区住。

如今是亲耳听到陈文干母亲的这些话,她的心如同被刺了一刀,血淋淋的,一阵钝痛。

陈文干从同学家带回了这么多青菜,按理来说,长辈应该说几句客气话。

可是,作为母亲的汪依桐不但没有半丝感激,还连一句客套话也不愿意说,反而说菜不值钱,街上随便就能买到。然后还责备儿子不陪父母亲人,去找无谓的外人。

“是啊,自己不就是外人吗?如果让汪依桐知道,为了这个外人,她儿子在京都耽搁了几天。那她应该会会更讨厌这个外人吧。”

眼眶里打转了好久的泪水,终于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泥地上,哧溜钻进灰尘里,找不到踪影了。

曾文芳在墙角站了很久,直到脚下的泥土有些湿润,脸上的泪痕都干了,她才用手抹了一把脸,直起身子往前走。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三次流泪。一次是刚醒来那会,抱着失而的母亲痛哭了一场;一次是同学离校之时,她想起上一世与同学生离死别,不由黯然神伤;过来就是这次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流泪,是觉得之前自己太天真了吧。

明知前路渺茫,怎么还一脚踩进去呢?明明一直劝自己要守住心,为什么可还是扛不住他的柔情攻势呢?重活一世,难道还要栽在婚姻一事上?

不,凭谁也不能再用婚姻拿捏她,凭谁也不能再让她委屈自己,做一个软弱小媳妇。

就是陈文干也不行,即使他是真心实意的,也不能让她放下自尊,委曲求全去讨好他母亲。

如果重活一世,还要做一个软弱可欺的小媳妇,那她的重生有什么意义?如果真要这样,她宁愿一辈子不嫁。

情敌程子晴的挑衅没有让曾文芳放在心上,京都那些显赫世家对陈文干的看重,没有让曾文芳却步。可是,陈文干的母亲汪依桐那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却让曾文芳本已松动柔软起来的心,竖起了一道坚硬的壁垒。

因为,那是他的母亲,她可以不在乎其他任何人,但不能不在乎他的父母亲人。

曾文芳回到家里时,天已擦黑。曾国生刚从田里回来,一身臭汗,正在洗澡。王娟英从店里回来,正在摆碗筷,准备吃晚饭。文峰在厨房里忙活,文雪在院子里赶着鸡儿回鸡舍。

一切都那样和谐宁静,让曾文芳产生了一种错觉:刚才陈文干他们并没有来她家,而她也没有去汪家老宅。她才刚从京都回来不久,还没怎么陪父母说话呢,哪有空去汪家老宅?

当然,这些都是曾文芳的臆想,她特别后悔一时心软跟着他们去了汪家老宅。如果不去,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可是,事情没有发生,不等于不会发生。这些事情,她迟早都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