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心中只剩下恨,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的时候,她便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苦艾山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闪电撕裂天幕,雷声滚滚而来,仿佛要将整座山都震碎。
李玉音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第一次,完整地运转了普罗无情道。
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从她的体内喷涌而出。
这股杀气如此纯粹,如此浓烈,以至于窗外的暴雨都仿佛停滞了一瞬,山中所有的鸟兽,全都吓得噤若寒蝉,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劲风。
可她面前那张坚硬的梨木桌子,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丽夺目的特效。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毁灭。
李玉音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冰冷而妖异的笑容。
十七年的隐忍,十七年的伪装,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最毒的果实。
隔壁的房间里,何药师正坐在灯下煎药。
突然,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
小主,
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黑暗中苏醒了过来,正用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玉音房间的方向。
窗外,只有倾盆的大雨和划破夜空的闪电。
他皱了皱眉,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气血不足,心神不宁。
他摇了摇头,继续搅动着药罐里的药汁。
炉火噼啪作响,药香弥漫。
他什么都没有察觉。
他不知道,他用十七年温柔精心浇灌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白莲花。
而是一朵,浸满了鲜血与仇恨的,曼珠沙华。
而现在,这朵花,终于开了。
暮夏的午后,暑气像化不开的浓墨,把整个回春堂浸得黏腻闷热。
堂前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鞋底都要微微发软。
抓药的伙计们赤着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细流,滴在药秤上叮当作响。
就连趴在门槛上打盹的黄狗,都把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唯有李玉音,依旧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安安静静地坐在后院的药圃里,指尖翻飞如蝶,正小心翼翼地采摘着檐下那排金钗石斛。
何药师负手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七天注意到这件事了。
三伏天里,连他自己运功调息时都会微微出汗,可李玉音,从清晨到日暮,别说大汗淋漓,就连额角都从未沾过一滴汗珠。
她的衣衫永远是干爽的,领口和袖口没有一丝汗渍,仿佛这灼人的暑气与她毫无关系。
起初,何药师只当她是体质特殊,天生耐寒耐热。
可日子久了,越来越多的不对劲,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上个月初,山里下了一场早霜,气温骤降。
伙计们都换上了厚棉袄,一个个缩着脖子搓着手,连说话都带着白气。
可李玉音,依旧穿着那件单布裙,在寒风中劈柴、挑水、晾晒药材,脸上没有半分畏寒的神色。
有个伙计好心给她递了件棉衣,她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说:“不冷。”
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像是在逞强,倒像是真的感觉不到寒冷。
还有她的呼吸和心跳。
何药师行医数十年,对人体的脉象和气息敏感至极。
他曾无数次在李玉音干活时,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无论是弯腰采摘带着尖刺的苍耳,还是扛着几十斤重的药桶快步穿过院子,甚至是上次跟着他进山采药,连续赶了三个时辰的山路,她的呼吸始终平稳悠长,心跳也保持着一个恒定的频率,缓慢、均匀,像一座精准的漏刻。
没有丝毫的急促,也没有丝毫的紊乱。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女该有的状态。
一个普通人,哪怕是常年劳作的壮丁,在剧烈运动后,心跳和呼吸也必然会加快。
可李玉音,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无论外界如何搅动,都泛不起半点涟漪。
何药师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李玉音刚来回春堂干活的时候。
那时的她,还是个瘦弱怯懦的小姑娘,干一点重活就会气喘吁吁,冬天会冻得手脚生疮,夏天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