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崇关北 生为红蓝 2230 字 2022-08-20

萧然歪过脑袋慢吞吞的合上了眼睛,休戈适时将他扶住兜进了怀里,萧然存了个一困就拿剑柄往自己身上怼的毛病,他右手摸索着找了半圈一无所获,休戈握了他乱动的手腕替他吮净指节上留存的汁水,萧然眼皮半抬迷迷糊糊的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凌睿托人给他铸得那柄剑早就被他扔在了驿站的大火里。

他再也不是那个不能合眼放松的萧十四了,萧然困兮兮的把眼睛眯成一道缝,休戈的卷发落在他鼻尖一晃一晃的搔着,苦涩的怆然在心尖一掠而过,他偎在身边人光裸的肩头突然就不想再动了。

他记不清数年前同休戈相遇时的场景,他曾从高处坠伤过一次,有一段记忆格外模糊,然而他没有忘记北原少年的坦率赤诚,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给他的纯粹的善意。

萧然蜷起双腿,马靴蹭上了翠绿的草叶,恍然间他知道休戈吻上了他的额头将他稳稳抱起,他稀里糊涂的抱着还兜着果子的袍子窝进休戈怀里,男人抱着他起身先将火堆踩灭,确保每一颗火星都熄灭之后就带着他上了马。

他们同骑黑马回了营地,白马溜溜达达的跟在他们身边,萧然倚在休戈怀里半梦半醒的靠了一路,北原是一个没有太多繁文缛节的国都,休戈护着怀里的人不愿被人打扰,一路上遇见的臣民大都只是冲他安静一礼,并不出声跪拜。

萧然就这样被一路带回了主帐,凌乱的床铺还存着昨夜的痕迹,他躺去床里稍微平整一点的地方眯着眼睛看休戈亲自收拾,他其实完全可以清醒着起身下床,萧然望着头顶的红纱蜷起身子抱住了怀里那兜子野果,男人收拾床铺的悉索声响于他而言倒是意外的安神助眠。

休戈赤膀拿起昨夜的喜服收去一边,他很擅长做这种事情,骑马征战的君王像个打扫收拾的老妈子一样把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逐一归位,他收拾一半又忽得转身来床边帮萧然脱去了靴袜。

“你睡,我晚上叫你起来吃东西,明天我带你去狄安那边玩。”

休戈将马靴拿去一边放好,还不忘小心捧着萧然的脚仔细看一看,萧然的足踝要比寻常男子纤细一点,但脚底的茧子足以证明他是个吃过苦的武人,休戈反复察了几遍,发现没有靴子板脚挤出的红痕才放了心。

萧然别别扭扭的往床边移了几分,他显然是不适应被捧着脚底的待遇但却没有拒绝,古朴的狼牙挂饰在他颈上滑去一侧,萧然蹭着松软的羊绒枕头将怀里的野果推到床边,休戈自己都忘了这茬,看他还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松手就忍不住带了点笑。

“想吃晚上还有,我先帮你收着,晚上吃过饭就给你。”

休戈抬手去揉了揉萧然的发顶,细软的发丝和萧然的气质完全不同,他俯身去吻几乎没回过他几句话的青年,唇瓣相贴一触即分,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性,从今往后萧然愿意如何,他便如何。

狄安是北原境内的一处商贾汇通之城,毗邻西夷国境,又离南朝通往西夷的关口不远,所以此地一向是商贸往来的要塞,北原族民世代以游牧为生,自给自足,与外界的往来交易不多,在百余年前才开始接触外界商贾,经了休戈父辈的几代传承,眼下也算是颇为繁荣。

从营地往狄安要走整整一日的路程,过了狄安再往北去便是北原的都城,萧然坐在马上往身后看,崇关巍峨耸峻的形状已经很模糊了,这道人为铸就的天堑在百年前斩断南北,而今也似乎是要斩断他和往事的关联。

装满零嘴的布兜挂在白马的鞍边,里头全是休戈给他放的吃食,那顿兔肉顶得他吃不下晚饭,到底是从来没那么肆无忌惮的吃过荤腥,他午睡的时候就觉得胃里难受,等晚上醒了就只能喝点加了糖的牛奶,再嚼两口奶豆腐。

他很喜欢这种新奇的奶制品,休戈更喜欢吃完之后沾了奶味的他,晚上圈着他嗅来嗅去啃了两口才老实睡觉,一早上临启程之前又特意从族人那搜刮了一兜子给他,萧然硬着头皮接过来,总觉得身边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掺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哀怨。

他们一行不过数十人,先前围困南朝边境的骑兵已被休戈撤走,盛夏草场繁茂,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时节,北原人天性里存着敬畏自然的纯善,他们对家业兴乐富足的期盼远胜于开疆扩土,这也是祖辈定下的规矩,只要没有战事无需备军作战,哪怕是什么领兵的总将都得回去帮家里人放牛牧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