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第三天,茶馆里的议论从“仗打得怎么样”变成了“人是不是出了事”。到了第四天,连城南粥棚的老头都能掰着手指头跟人算:“五天没信了,五天,快马跑都跑回来两趟了,没信就是信回不来了。”
这些话像夜里渗进墙缝的潮气,看不见摸不着,但满城都是那股味道。
朝堂上也不例外。
这天曹操坐在殿上,底下站了满朝文武,原本议的是河内那边的粮草调拨。
议到一半,曹操忽然把手里那卷竹简搁在了案上。
搁下去的声响不大,但大殿里瞬间安静了,连角落里站着的执戟卫士都屏住了呼吸。
曹操抬眼扫了一圈底下那些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开口:“前方军报,几天没到了?”
底下人对视了一眼,没人先开口。最后是荀彧往前迈了半步:“回魏王,已有五日。”
曹操看着荀彧:“五日,一封都没有?”
“一封都没有。”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梁上灰尘落下来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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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手搁在案沿上,指节慢慢地收紧了,那卷竹简被他攥在掌心里,竹片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你们当中有没有人私下在议论,说王权已经死了?”曹操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一颗一颗把石子摆到桌上。
满殿鸦雀无声,没人站出来。
曹操从案后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身旁的侍从下意识伸手想扶,被他一个眼神逼退回去。
他扶着案沿站稳了,目光扫过底下每一个人的脸。
“五天没有军报,你们就当他死了?。
”曹操身上威压,犹如年迈猛虎,虽老迈,但威慑力和霸气尚存,
“他要是死了,孙权与刘备的脑袋现在应该挂在他帐前了,他只会比你们想得活得更长。”
曹操说完扶着案沿重新坐下去,呼吸比刚才粗了几分,但脸上那层铁青的颜色反而淡了一些。
他坐稳之后看着荀彧:“再派一拨探子出去,往南找,找到他为止。”
荀彧躬身应了一声:“臣这就去办。”
朝会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大臣们三三两两走出殿门,没有人敢在台阶上多说话,各自低着头匆匆走了。
曹操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殿门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光,许久没有动。
而这时。
在许昌城南靠近城门的一条巷子里,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在巷口的空地上蹲着玩泥巴。
这些小孩一看便知道是权贵家的孩子。
其中有一个穿着深青色小棉袄的娃娃,圆脸,眼睛大而亮,蹲在泥坑边上正专心致志地用手捏一个歪歪扭扭的泥碗。
此人正是单纯的小刘禅。
旁边几个孩子比他大一两岁,围着一圈,其中一个穿红袄的胖男孩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伸脚踢了一下那个泥碗。
泥碗翻了个个儿扣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刘禅起头来,愣愣地看着那个碎掉的泥碗,眼眶发红。
“你就是那个没爹的孩子吧。”红袄胖男孩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我爹说了,你爹是个反贼,以后会被魏王抓起来,你娘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是反贼刘备的儿子!!!”
刘禅哭着大声反驳:“我是大帅的儿子,才不是你们说的刘备。”
此话一出,周围的小孩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带头的红袄小孩一脚踢翻刘禅:“在这许昌城,谁不知道是大耳贼刘备的儿子!还想攀上大帅,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