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回到旅社时,天已经阴沉下来了。他把车锁在楼下,上楼推开房门,陈雪茹正坐在窗前翻一本蓝皮账册,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跑了几家?”
“五家跑完了。赵桂兰家闺女那表带松了一节,老孙头那边走时正常,就是住的地方潮气重,我给他留了个防潮袋。刘永强那块日历跳得早,我跟他说清楚了,他没计较,还答应帮咱们在厂里宣传。”张成飞倒了杯水,坐在床沿上,把本子递过去。
陈雪茹翻了翻,目光停在老孙头那一页上,停了片刻,说:“站前街那片平房,住的大多是铁路退休工人,房子老,潮气确实重。你回头跟方主任提一句,下批货多配些防潮袋,别等人找上门来再补。小东西不值钱,可送到点子上,比说一百句好话都管用。”
“行,我明天就跟方主任说。”张成飞把水喝完,又想起一件事,“陈姐,今天跑下来,我觉着有个问题得提前想。咱们现在卖了六七十块表,眼下没问题,可电子表这东西,电池一般也就用一年左右。一年之后,大家都得换电池。到时候一窝蜂找上来,赵师傅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咱们是不是该提前准备准备,把换电池的流程定下来?”
陈雪茹放下账册,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点笑意:“你能想到一年后的事,说明你真把这摊子当自己的事在干。换电池不比修表,简单得多。到时候可以定个规矩:电池到赵师傅那儿换,收个成本价,咱们贴补一点工时费。要是用户自己会换,咱们也提供电池,两块五一节,教他们怎么拆后盖。这样既不让人多跑腿,也能把量散开,不至于全挤在一个月里。”
“那我回头跟赵师傅商量商量,先把电池备足。另外,保修卡上再加一行——‘电池不在半年质保范围内,但提供有偿更换服务’,省得以后有人拿没电了当质量问题来找。”张成飞说着,从挎包里掏出圆珠笔,在保修卡样张的背面记了一笔。
陈雪茹点了点头,忽然问:“你刚才说刘永强答应帮咱们宣传,他怎么说的?”
“他说厂里年轻工人最近都在议论电子表,有几个还想托人去广州带。我说不用,月底来货,咱们这儿长期有,质保一样。他答应帮着在车间里说一声。”
陈雪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好事,也是险事。你想想,要是他一张扬,厂里一下子涌来几十号人要买,咱们的货够不够?售后跟不跟得上?你别光顾着高兴,得把后面的事先想周全了。货不够,人家白跑一趟,嘴上不说,心里不痛快。售后跟不上,出了一点小毛病,传得比好话快十倍。”
张成飞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刚才确实只顾着高兴,没往深里想。陈雪茹说得对,口碑是一把双刃剑,传开了是好事,可要是接不住,好事立刻变坏事。
“那我明天去厂里跑一趟,找刘永强当面问问,看看他到底跟多少人说了。要是人数多,咱们得跟方主任商量,看能不能在厂区门口设个临时售卖点,分批次供应,别一下子全挤到街道办门口来。”
“对喽。”陈雪茹站起身,把账册合上,“还有,厂里工人三班倒,白天不一定有空。你要是设点,得考虑下班时间,最好傍晚去,或者周末。这些细节你都想好了再去跟方主任谈,别让他觉得咱们是给他添麻烦。”
第二天上午,张成飞骑车去了三车间。工厂大门旁边有个自行车棚,他把车支在棚下,跟门卫说了来意。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听说找刘永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卖表的那个吧?刘技术员昨天在车间里说了,好几个小伙子都念叨呢。你等着,我给你叫去。”
没过多久,刘永强从车间里出来,工作服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攥着半截图纸。他见张成飞来了,也不意外,直截了当地说:“昨天我跟几个同事说了,大概十来个人想买。不过他们有的想要女款,有的想要夜光的,你手上货全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