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咸鱼温柔

陆孟说完之后,乌麟轩沉默。

两个人对视,陆孟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被乌麟轩锐利如刀的视线一寸寸刮过。

最后乌麟轩毫无意外的,他比较倾向于第二种说法。但实际上哪种说法也没有全信。

他很快敏锐地针对第二种说法的漏洞提出了质疑。

“你既然这么在乎王妃之位,又为何在听到我要娶别人的谣言的时候,不肯回去跟我解释。要自己留在将军府?”

“还总是提出要和离?”乌麟轩皱眉。

“你懒惰成性,会机关算尽地给一个郡主身边埋伏婢女?”乌麟轩逼视着陆孟说:“这么爱我,怕我娶旁人,就该让我知道才是。”

“你的小聪明用错了地方。”

他不在意他的王妃背着他长心眼,搞一些小动作。可是他比较在意自己的女人对他的在意程度。

他这段时间低声下气和反省的都非常不情愿。

他本来就是天生尊贵,他凭什么要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乌麟轩甚至觉得,他的王妃像说得那样,这样处心积虑地防备着他被人抢走,才是正常的。

乌麟轩顺势质问,让陆孟愣了下。

而后陆孟迅速读懂了他言语之间的那点机锋。

他想要让她承认,自己对他的万般在意,卑微地祈求他的感情。像其他的女人一样。

“王爷,”陆孟直起身,面色也微微沉下来。

她说:“我出身与王爷相比的确很微贱,我命不好,没托生成天潢贵胄。”

陆孟冷笑一声说:“所以我就应该对王爷你爱而不得,辗转反侧。像银月郡主一样发疯发狂,才是正常的?”

陆孟豁然从桌边上起身,掐着自己的掌心,疼得眼睛积蓄了一点水雾。

想要大颗大颗掉下金豆子的,那样更真实,但是陆孟懒得演。

她看着乌麟轩说:“王爷,你若让我跪着爱你,你不如像对待囚犯一样,将我的头砍了去。”

“或者把我休了,怎样都好。”

陆孟一拍桌子低吼道:“我对你刨心,你何必挖我的心呢!”

乌麟轩表情立刻变了,才恢复一些的手指又开始发凉。

陆孟倒打一耙之后,气势如虹地冲了出去。进了封北意和长孙纤云在家的时候居住的屋子,直接把门反锁。

闹起了脾气。

其实要是不闹脾气,陆孟都不知道再说下去她会不会穿帮,暴露意图。

陆孟自认自己这点小聪明实在是不够用,乌大狗太聪明了,也太敏锐了。

她在现代世界良好教育之下长大,哪能斗得过人吃人社会里面,皇宫养蛊一样的地方养出来的蛊人?

陆孟现在觉得,什么蛊,都没有乌麟轩毒。

你但凡是在他面前暴露一丁点的弱势,他就能伺机抓住你的弱点。将你抽筋扒皮吞吃得连一块骨头都不剩。

陆孟趴在长孙纤云的床上,想姐姐了。

乌麟轩没有来敲门,他虽然害怕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是要他马上拉下脸道歉,他在没想清楚一切之前是不会做的。

太医给了解蛊的法子,却在将军府之中无法操作。

陆孟把自己关起来之后,乌麟轩心中十分后悔,他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可有时候他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举止。从小到大和人相处都是这样的,不由自主想尽一切办法占据上风,抓住对方一切把柄。

越是他在意的人,越是这样。

这要他改,不啻削骨剃肉,削足适履。

这需要过程。

于是两个观念不合的人,又很微妙地闹起了别扭。

陆孟趴在长孙纤云的床上想办法,想她到底要怎么办的时候,秀云来敲门说:“二小姐,王爷在收拾东西,怕是要回王府了。”

陆孟心里一跳。

她翻车了?

乌麟轩终于受不了了,要抛弃她远去了?!

那可太好了!

她眼看着剧情能更改,那是不是说女主角也可以更改?

陆孟心头涌上狂喜,秀丽在外面又小声道:“王妃,你真的不出来看一眼吗?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和王爷又闹别扭了。”

“王爷瞧着面色煞白,比昨个儿夜里从外面进屋子的时候还要白呢……”

陆孟听着心说那还不是他活该么?想让她哄人?门都没……

陆孟想了一半,被刀捅了似的,打开门,从屋子里飞奔出来了。

建安王回王府没事儿,巫蛊师得给她留下啊!

陆孟跑得急,地上很滑,跌跌撞撞她一路去了偏院的方向。见到了乌大狗的人已经在里面拿人了。陆孟也顾不上装什么“宁死不屈”了。

不行就给乌大狗低个头,人生不就是这样?

向现实爸爸金主爸爸低头,不丢人。

然后陆孟提着裙子像个兔子一样蹿进屋子。

一句“婢女给我留下!”还没出口,腰上被一只手臂给拦腰抱住了。

陆孟像挂在单杠上面一样,整个人都悬空了。很快被这样悬空着搂进了一个味道熟悉的怀抱。

乌麟轩圈着她的纤腰,将她抱紧。还以为她是急了出来找自己的,心里那点本来就不怎么坚定的冰凌,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当着一众属下的面,不怎么顾忌的从陆孟身后抱紧了她。

呼吸压在她后颈,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是埋在她有些散乱的长发之间,叹息了一声。

罢了。

她心思敏感,性子执拗,容易被戳到痛处。自己以后说话注意便是。

他真的不想和她闹别扭,那太难受了。

于是长长的叹息之后,乌麟轩便说:“不是我气了你要走,是要解蛊毒,有些药材这将军府没有。”

“只是先把百里月弄回去,让太医令研究下她身体里的母蛊。”

乌麟轩埋在陆孟后颈说:“解蛊毒在这里也不方便。梦梦,我也没要现在走。等陪你守了岁,吃了年夜饭,明日再回去王府。”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年,我还命陈远准备了一些焰火。你不愿意上街,就在这将军府中看也是一样的。”

陆孟满腔“我管你弃不弃走不走,你把人给我留下!”!

但在听到了他不急着去解蛊毒,却说不让自己一个人过年,还准备了焰火。陆孟那想法梗在了心口,一时间上不来了。

她在现代的时候,每一年,都会纠结,去哪里过年。

父母的重组家庭都很好,每年都抢着让陆孟去。可是没有人到她的小窝里面,陪着她过一个年。

陆孟曾经对未来的伴侣,唯一的幻想不是什么身高腿长帅炸天。什么富有四海是个霸道总裁或者富二代。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在平静无波的日子里陪着她的人。

乌麟轩总算是歪打正着,戳中了一次陆孟的软肋。

她僵硬的身体和要挣扎抬起来的手臂都垂下来,软绵绵地放松肢体,半吊在乌麟轩的怀中,不吭声了。

陆孟垂头,她脚尖儿都没沾地。心里再度感叹,男主虽然还是有点瘸,但是臂力是真好啊。

乌麟轩也察觉到了她的温顺,从未有过的温顺,将她抱得更紧了。

一句话不需要任何的心理建设和斟酌,直接出口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

我不需要你跪着爱我。

陆孟闻言整个人更软一点,几乎瘫在乌麟轩的怀中。始终没能落地的脚尖,在距离地面不到两指距离的地方晃了晃。

她也骗他了。这件事儿……就先这么算了吧。

一切过完年再说。

陆孟抱住了乌麟轩的手臂。无声表达了这件事儿过去了。

压着银月郡主的月回,僵硬的带着人从两个人身边路过。一群身着死士服的属下,连带着站门口处的陈远,全都眼观鼻,鼻观心。

乌麟轩心里特别高兴。连中了蛊毒的愤怒都因为陆孟难得的温顺消失了。

他亲了亲陆孟的后脑,问她:“这两个婢女,哪个是你的人?我让人把她给你留下。”

陆孟心头又一跳,心说大狗子今天怎么这么省心?

陆孟抬起手,指着那个扮作婢女的,十分聪明还低着头藏着喉结的巫蛊师说:“就是那个……”

陆孟想了想说:“‘她’叫梅花,是我姐姐留给我的人。”

她故意把巫蛊师的名字槐花,说成了梅花。

就希望他心里有点数,明白陆孟这现场改名字的举动,是救他的狗命。

反正乌大狗也不能去找远在南疆的长孙纤云对峙。

槐花果然领会到了陆孟的意思。本来被两个侍从压着垂头站着,听到陆孟的说法,向前迈了一小步,躬身道:“见过王妃,王爷。”

陆孟眼皮一跳,还怕槐花说话被乌大狗给认出来,正想说他是个哑巴。

结果槐花这一说话,陆孟发现他的声儿可比陆孟娇柔多了。

好家伙。

这是真的女装大佬。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面演的糊弄人的,是只要遮住喉结,没有能识破的地方那种。

乌麟轩对着他的属下点了点头,他们就将另一个婢女押走了。

槐花被松绑,并没有走近,而是远远地跪下给陆孟叩头。

“奴婢……谢王妃救命。”

这一句话只有陆孟和槐花知道,是槐花真心实意的。

这话倒也两头堵。陆孟和乌麟轩说“她”是自己安插在银月郡主身边的,槐花如果说走嘴就穿帮了。

他是个聪明人,陆孟彻底放心。

她已经能确定,之前在乌麟轩要中招的时候,这槐花抬头看来,就是蓄意提醒。

这样聪明,懂感恩,还容易带在身边的“小婢女”,陆孟心中好感度飙升。

“辛苦你了。”陆孟说:“快去洗漱下换一身衣服。”

陆孟对外面喊:“秀云秀丽,以后你们带着梅花。”

秀云秀丽脑子不够灵活,但是最好的地方就是听话。

她们很快带着槐花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陆孟和乌麟轩两个人。

他们小闹了一下,又和好。彼此戳到了对方的软处,现在气氛从没有过的和谐。

陆孟见屋子里没人了,拍了拍乌麟轩的手臂,说:“王爷,勒得难受了,把我放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