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啥呢?”
苏勇收回视线:“没看啥。”
“没看啥还脸红。”李云龙压低声音坏笑,“苏参谋,你这眼神,瞒得过鬼子,瞒不过老子。”
苏勇没接话。
李云龙嘿嘿两声,也不再逗他,转头看向洞外。
“等打完这一仗,回了根据地,该歇的歇,该说的话也得说。”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人活着,不光是为了打仗。”
苏勇怔了一下,看向他。
李云龙却已经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骂骂咧咧地去催张大彪了。
“大彪!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动?鬼子等你呢!”
张大彪嘴里塞着半口糊糊,含糊道:“来了来了。”
他带着两组人,一组往石窝子,一组往黑风口。每个人都背得很轻,只带枪、几枚手雷,和几样用来留痕的“真东西”——半截绷带、空药瓶、踩过的草鞋印模子。
临走前,张大彪冲李云龙咧嘴。
“团长,这回我还赶羊不?”
李云龙乐了:“赶!那几只羊是咱们的功臣,踩出来的脚印比人还像。”
“可惜不能宰了吃。”张大彪砸吧嘴。
“等打完仗,我请你吃羊。”李云龙踹他一脚,“滚吧。”
张大彪一笑,带人钻进林子。
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天,出奇地平静。
黑水沟方向偶有零星枪声,远得像隔着一层棉。暗哨一趟趟回报:鬼子小队在断崖沟、鹰嘴峰北口一带反复搜,没有往青木岭来的迹象。
苏勇靠在洞壁上,听着这些消息,心里那根弦却没松。
平静往往是最危险的。松岛不是莽撞之人,他越是按兵不动,越说明他在等——等援兵,等把整片山合围起来的那一刻。
到了午后,张大彪那边传回消息:石窝子、黑风口两处假道都留好了,还顺手在黑风口炸了一小段路,做出仓促爆破阻路的样子。鬼子的搜索队果然分了一部分人往那两个方向去。
“拖住了。”赵刚看着地图,“三条假道,各拖一点,松岛手里那点人,更不够分了。”
旅长却盯着地图北边,神色凝重。
“他在等援兵。等县城那一路上来,他就不靠小队搜了,而是直接拉一道线,从南往北推。到那时,假道也好,真道也好,都挡不住他平推。”
李云龙皱眉:“那咱得赶在他拉成线之前,过石羊沟。”
“对。”旅长道,“所以明天黄昏,必须走。”
夜里,洞里又是一番忙碌。
林小禾把重伤员重新评估了一遍。有两个发热的,经过一天调养,烧退了些;有一个胸伤的,情况却不太好,呼吸浅而急。她守在他身边很久,用尽了手里能用的法子。
苏勇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直到后半夜,那个胸伤的战士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林小禾走回洞口,在他旁边坐下,这一次,是真的累得说不出话。
苏勇轻声道:“他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林小禾闭着眼,“但经不起再颠。明天走,我得想办法让他平着走,慢着走。”
“会拖慢全队。”
“我知道。”林小禾睁开眼,看着洞顶,“可我不能丢下他。”
苏勇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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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丢。”他说,“一个都不丢。”
林小禾转头看他。
灯光很暗,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可这一句话,落在心上,比药还稳。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慢慢合上了眼。
这一次,她真的睡着了。
苏勇没动,怕惊醒她。他就那样靠着,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听着洞底的水滴,听着远处偶尔的风声,一直到天色微亮。
第二天,在等待与隐蔽中过去。
黄昏前,葛顺又收到旅部的电报:主力已抵达石羊沟以北十里,明日午后可在石羊沟后山接应。
“稳了!”葛顺兴奋地差点喊出声,被李云龙一巴掌按住嘴。
“小声点!乐成这样,鬼子隔着山都听见了。”
葛顺捂着嘴,眼睛却亮得很。
旅长站起身,环视洞里众人,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今晚走最后一段。过了石羊沟后山,就能见着主力。再苦,就这一夜。”
洞里没人欢呼,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被吊了几天几夜、终于看见头的眼神。
天黑透,队伍出发。
这是最难,也是最后的一段。
石羊沟的路比之前更险。山势陡,常有碎石,夜风从石羊沟里卷上来,带着一股冷湿气。
这一路,队伍走得比预想中还慢。
石羊沟不是一条沟,而是一片沟套沟、岭连岭的乱山。白天看尚且容易迷路,夜里更像钻进一团黑麻。民兵走在最前头,每隔十几步就要蹲下摸石头、辨草根,确认有没有走偏。担架队跟在后面,几乎是一步一挪。
最难的是那名胸伤的战士。
林小禾把两根竹竿横在担架两侧,又用布条固定住他的胸口,尽量减少颠簸。每过一段坡,她都要停下听他的呼吸。她的手指冻得发白,却始终贴在伤员颈侧。
“慢一点。”
“前头抬高。”
“别晃。”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句都像钉子,稳稳钉住抬担架的人。
李云龙在队尾急得直搓牙花子,却一句催促的话也没说。
他知道不能催。
催快了,人就没了。
张大彪跟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看南边山口。那里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鬼子就在后头。不知道多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上来。
“团长。”张大彪低声道,“我总觉得不踏实。”
李云龙眯着眼:“哪儿不踏实?”
“太静了。”
李云龙没吭声。
确实太静。
按说松岛发现断崖沟、黑风口、石窝子三处都是假路之后,应该像疯狗一样扑出来。可从傍晚到现在,南边没有枪声,没有火光,连搜索队的动静都少得反常。
赵刚从前头折回来,脸色同样不好。
“暗哨来报,黑水沟方向鬼子主力没大动。”
“没动?”李云龙眉头一拧,“这老鬼子憋什么坏呢?”
赵刚摊开一小块地图,用手遮住一点微弱火折子的光。
“如果他没有从南面追,那可能是绕。”
李云龙眼神一沉。
赵刚的手指移向石羊沟东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