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找寻阿宸 西境惊变

南楚北境 朔方城岳家府邸后院。

已是深冬时节,光秃秃的海棠树枝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寒风掠过,卷起细碎的雪粒,几只麻雀缩在屋檐下,偶尔发出几声啾鸣。

麦香(婉婉)想着出来透透气,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裹着一件藕荷色棉袄,手里拿着一小件婴儿的贴身衣物,针线在她冻得微红的手指间穿梭,却不似往日那般流畅。

她的目光突然有些涣散,落在庭院里一棵挂着冰凌的石榴树上。清丽的容貌被寒风衬得愈发苍白,眉宇间总萦绕着一抹淡淡的愁绪。

隆起的腹部在厚实的棉袄下依然可见轮廓,她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针线筐往身前挪了挪。

"嗒、嗒、嗒..."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麦香抬起头,看见岳靖远穿着一件深灰色貂皮大氅,腰间束着宽皮带,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刚从演武场回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古铜色的脸庞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眼神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今日似乎多了几分探究。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

"看你坐在这儿半天了,天这么冷,别冻着了。"

岳靖远走到她面前,将托盘稳稳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声音低沉而温和,"厨房刚炖好的,趁热喝。"

麦香(婉婉)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略显局促地拢了拢棉袄的领口:

"谢谢岳大哥,又让你费心了。"

她端起那白瓷碗,温热透过碗壁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暖意似乎也渗进了心里一丝。

岳靖远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顿了顿,才移开视线。

看向她手中的那件小衣服,语气带着几分斟酌:“麦香妹子,上次你说你夫君姓萧,叫阿宸,在西部边关军中。我这几日……托了些在西边军中服役的朋友打听了一下。”

麦香的心猛地一紧,捏着汤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掩盖了眸中的慌乱。

来了,她最怕面对的时刻还是来了。岳大哥果然放在心上了。

岳靖远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

他放缓了语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只是边关军伍庞杂,十几万大军,单一个姓氏和一个‘宸’字,实在难以查找。

同名同姓,甚至同音的都不少。我想问问,你可还记得他所在的营伍番号?或者……他担任什么职位?哪怕只是个小小的伍长、什长,有个具体的方向,或许能更快些找到线索。”

他说话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这大海捞针般的寻找让他也感到棘手,但更多的是对眼前女子的担忧。

麦香只觉得碗里的银耳羹瞬间失了味道,喉咙发紧,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能说什么?说阿宸是皇帝?说他住在京都长安城皇宫里?这话说出来,恐怕岳大哥只会当她失心疯了。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岳大哥……让你费心了。只是……阿宸他,他性子有些……内向,从不多提军中的事。我也……我也没敢多问。”

她抬起头,迎上岳靖远关切的目光,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带着几分无助和祈求。

“他说过,边关战事多变,通讯也不方便,等他那边安稳下来,一定会想办法来寻我的。

我们……我们说好了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我相信他……一定会的。”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那份脆弱的坚持,岳靖远准备好的、那些关于现实残酷的劝说,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得出,这个“阿宸”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是她在这乱世飘零中的一盏微弱的灯火。

他怎能忍心亲手将它吹灭?他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酸涩,扯出一抹宽慰的笑容,声音放得更柔:“好,大哥知道了。是大哥心急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阳光。

“你别胡思乱想,安心住下,岳家就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大哥说,跟娘说,别自己硬撑着。”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无奈,也有一份更加坚定的保护欲。

他想,或许可以换个方向,查查西部边关姓萧的将领,看看有没有人的字或名字叫“萧宸”的。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得试试。

“嗯,谢谢大哥。”麦香低声应着,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感激、愧疚、不安,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心。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小小鲜活的生命们正在一天天长大,那是她和阿宸的孩子,是她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挂,阿宸,可知我和孩子们,正身处两难之境?

小主,

这份岳家的恩情,日后又该如何偿还?

京城,皇宫,御书房。

萧元宸看着暗卫呈上的密报,殿外的风雪拍打着窗棂。

他猛地将密报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跳了一下。

他霍然起身,明黄色的衣袖带起一阵寒风。

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份沉凝的压抑。

萧元宸身着一袭明黄色冬季常服,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着精致的龙纹,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眼底带着一丝熬夜处理政务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太监总管李德全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督察院的御史,刚刚汇报完都察院关于苏氏一族的调查结果,那些触目惊心的罪状,连他这个见惯了宫廷倾轧的老人都觉得心惊。

“侵占良田,欺压百姓,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呵,好一个世家大族!好一个所谓的太后的远房侄女的母族!一个朕连碰都不屑碰的女人,却打着朕的名义,干着伤害朕的百姓的腌臜事情!”

“启禀皇上,您说太后会不会蒙在鼓子里不知道?”李德全是时候提醒。

萧元宸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太后被蒙蔽?李德全,你信吗?”

李德全连忙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陛下息怒,奴才……奴才不敢妄议朝政。”

他心里明镜似的,太后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可能被苏家那点表面功夫蒙蔽?

不过是互相利用,苏家借太后之势巩固家族利益,太后借苏家之力在外朝施加影响罢了。

只是,苏家做得太过火,忘了这天下真正的主人是谁,如今惹怒了这位年轻的帝王,自然是自取灭亡。

萧元宸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窗外,那里是一片巍峨的宫墙,将天地分割成两块。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骤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联合!

将苏氏一族所有不法之事,一桩桩,一件件,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所有涉案之人,不论官职高低,宗亲与否,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哼!另外这个苏珍妃她的母族都是仗着她的势,自然脱不了干系,狐假虎威的仗势欺人的东西,直接赐死!

那些被侵占的良田、搜刮的民脂民膏,即刻清查,悉数返还!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胆敢鱼肉百姓、动摇国本者,是何下场!”

“是!奴才遵旨!奴才立刻去通传!”李德全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皇上这雷霆手段,既是惩治苏家,也是在杀鸡儆猴,敲打朝中那些蠢蠢欲动、自以为有靠山便可为所欲为的势力。

处理完苏家这颗毒瘤,萧元宸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些,他揉了揉眉心,挥退了左右侍立的宫人。

萧元宸摸着腰间婉婉做的香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张娇俏明媚的脸庞,带着三分狡黠,七分依赖。

婉婉……他的小丫头。张太医的话言犹在耳,五个多月的身孕……算算日子,她的小腹应该已经很明显了吧?她一个人在外面,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有没有被人欺负?她那么胆小,又那么倔强……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地抽痛。

他迫切地想要找到她,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有多想她,多担心她。

“李德全,”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怅然,“后宫……还有个谁来的?”

传旨回来的李德全跑的气还没有喘顺!听到这话微微一怔,皇上居然主动问起后宫的嫔妃了?

显然现在只剩下一位,他连忙躬身回道:“回禀陛下,除了刚刚被赐死苏珍妃,便是柳嫔娘娘了。柳嫔娘娘是工部柳侍郎之女,闺名柳依依,现居于云清宫。”

“柳依依……云清宫……”萧元宸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但脑海中关于这个女人的印象依旧模糊,没印象了!“她平日里……如何?”

李德全斟酌着词句,恭敬地回道:“柳嫔娘娘入宫后一直十分低调,性子瞧着也温婉娴静,平日里鲜少与其他宫嫔走动,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云清宫侍弄花草,或是看看书。

只是……”他顿了顿,观察着皇帝的神色,才继续道,

“只是上次婉嫔娘娘受伤苏醒之后,柳嫔娘娘曾遣人往灵秀宫送过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估计骨子里也是看不上咱们婉嫔娘娘的,当时婉嫔娘娘还让人依礼回了些东西。”

萧元宸的眸光微微一闪。“哼,只是形式罢了!”

后宫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与世无争?

太后安插进来的人,苏珍妃野心勃勃,这个柳嫔,当真就如此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