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越来越看不懂萧无明了,就像是埋藏炸弹和宝藏的无底洞,你永远不知下一步是挖到的是什么。
萧无明也是如此,越是接触,越是不知那纨绔于世间,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心没肺的是他,还是那日在沙场上点兵,少年意气风发的是他。
或许两人皆不是,又或许两者都是。
凉亭内,一老一少还在论道。
萧无明眉头微皱,思索其中深意,半天才迟缓开口:“真人是说,正邪之争,皆是天道安排?如若天上真有神明,你我命运注定,那人定胜天之说,也是从而说起,简直可笑之极。”
三莲道人望向雨幕深处,眼神仿佛穿越了时空,含笑道:“你这话,贫道在六十年前也曾听人提起,那人姓甚名谁,太久了,贫道记不得了......只不过贫道记得他战死在魔教之战中,死的很壮烈,说句玩笑话,世间正邪不过是世人定义,天道之中,并无分别。当年魔教肆虐,是因为他们背离了‘道’的平衡,贫道出手,是为了让江湖重归平衡。而你,萧无明,你该问问你自己,你所追寻的,是世间平衡,还是心中执念?”
萧无明身躯一震,脑海中闪过这些年种种经历,家族使命、权力争斗、人心复杂,一时间千头万绪。
叹了口气,他缓缓开口:“晚辈不知。”
似乎对这个答案早已猜到,三莲道人轻轻拍了拍萧无明肩膀,后者明显感觉到老头掌心传来一股温暖而平和力量。
足足有百岁之多的三莲真人哈哈笑道:“迷茫是件好事,说明你小子还不糊涂,脑子还在转,如若有天真把这世道看透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我皆是俗人,俗人就该有七情六欲,至于佛教那帮秃驴所谓的剃发出家,简直就是放屁,没有情爱如何出的他们,可是石头缝里蹦出阿里的?记住,道可道,非常道。真正的‘道’,不在高处云端,而在你脚下的每一步,在你心中的每一念。顺应本心,不违天道,便是安身立命之道。”
说罢,他又是一顿,话语间有一丝无奈:“不过这是于小家而言,你不一样,你是镇北王世子,肩负镇北王府气运,这玩意缥缈得很,说它存在也是存在,说只不过是为了出师有名,倒也有所依据,世间诸般例子太多太多,总会有那么十年蹦出个极其相似的愣头青,扬言要改变时世道,不过呐,你小子记住,可别学你爷爷,不是人人都有萧擎苍那般气运,也别学你娘,不是人人都有她那般剑道天赋,更别学你爹,你爹就是个榆木脑袋,如若不是,他早就入圣了,你就做好你自己便好。”
萧无明闻言也是哭笑不得,连忙点头道:“无明受教了。”
三莲真人抚许,指了指不远处的灰袍刀客,道:“就如那小孩一样,心中杂念太多,昨日已是历史,明天又是谜团,不用过多纠结,就算天赋在如此强,一品境界始终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