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宅子里也待不住了,再晚一步,宗室子弟都要被掳北上。”
“奶娘给我换了身破布衣裳,脸上抹了锅底灰,把我塞在难民堆里,一起混着出城的人流往外逃,城门被封,我们就跟着几个机灵的钻狗洞出了城。”
说到这里,赵六的一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
“奶娘她怀里揣着半个窝头,一路上自己舍不得吃,全塞给了我。”
“出了城想往南走,走不成,到处都是死人,路边的沟里都堆满了尸首,饿殍遍地,野狗围着转,那景象,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只能随着大家伙逃难,等走到徐州地界,奶娘染上了风寒,又饿又累,没撑过去。”
赵六似乎为此流过很多次眼泪,此刻只是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涩得发苦,
“临死前她攥着我的手,让我隐姓埋名,让我好好活下去,别提自己姓赵,别提自己是宗室,说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就这么一个人,一路要饭,一路跟着流民大部队向前走着,辗转流落到了山东。
“那时候我才七岁,个子还没灶台高,为了一口饱饭,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给地主家放过牛,给铁匠铺打过下手,挨过打,受过饿,好几次差点病死在破庙里。”
“那时候我就在想,什么宗室,什么王爷,都是虚的,能活下去才是真的。”
贾瑞静静地听着赵六宣泄情绪,没有插话。
他认识赵六,是在赵六加入义军开始就立了大功那时候,只觉着这人是义军不可多得的人才。
从辛元帅打了一个又一个胜仗那会儿,他俩就在一口锅里舀饭吃,刀山火海一起闯,多少次生死关头都是互相扶持着对方走到了现在。
他从没想过这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糙得像块石头的汉子,心里藏着这么沉重的一段旧事,也是整个大宋之国殇!
也难怪,靖康之变埋的是整个大宋的伤疤,落在了一个孩子身上,便是一辈子都磨不平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