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些从金池禅院“借”来的、从道士身上“扒”来的、从大户人家“偷”来的、试图装点“风雅”的茶器、字画、文房？

还是……那层包裹在熊妖本体之外，数百年来因自卑、因渴望被认同而一点点披挂上去、早已沉重不堪、扭曲本心的……虚伪外壳？！

“脱了衣服去！”

“脱了衣服去！”

“脱了衣服去！”

声音如同魔咒，一遍遍冲刷着他混乱的识海。剥去所有不属于“黑风”的累赘！卸下所有因他人眼光而背负的枷锁！回归本我！做回那个生于山林、长于山野、力能拔山、性本憨直的黑熊精！唯有如此，方能得大自在！方能明心见性！方能……真正踏上属于自己的道途！

“呃啊——！”

黑风大王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的嘶吼！他头上，被镇纸砸中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拳头大小、青紫透亮、如同熟透鹅蛋般的巨大肿包！随即，他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双眼一翻，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一声，直挺挺地砸在冰冷的石地上！震得整个洞厅都微微颤抖，尘土飞扬。

“……”沙塘鳢保持着挥砸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地的黑风大王，又看看自己手中那方沾着几根黑色熊毛的乌沉镇纸，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这就……倒了？这么简单？这么……儿戏？！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李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走到黑风大王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其粗壮的脖颈脉搏处。指尖传来强劲有力、虽稍显紊乱但已趋于平稳的搏动。

“成了。”李未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对沙塘鳢道，“气息平稳了，心魔已破，只是被震晕过去，无大碍。让他睡会儿吧。”

沙塘鳢这才如梦初醒，丢烫手山芋般将那方沉重的镇纸扔回书案，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看着地上那巨大的肿包，忍不住龇牙咧嘴：“未哥……你这法子……也太……太生猛了点吧？万一没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