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抱着庄之行,嘶吼着叫大夫,声音劈了又哑。
血从庄之行肋下渗出来,染了他满手满襟,他不敢乱动,只能跪在那儿,抱着,等。
藏海站在廊柱后头,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收回目光。
遗憾是有点遗憾的。
他原以为这局棋走下来,庄芦隐至少得脱层皮。
没想到人还活着。
不过也不要紧——日子长着呢,总有机会。
况且,庄芦隐和曹敬贤之间,这仇算是结死了。
庄之甫废了。
那场乱子过去,庄之甫是从内堂被抬出来的。
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昏死过去,一条腿以奇怪的角度歪着,脊背上全是血。
大夫连夜被叫来,折腾到后半夜,摇头的次数比点头多,最后留下一句话:“命是保住了,可这腿,这腰,往后怕是站不起来了。”
庄芦隐就两个儿子。
一个替他挡刀,扎穿了肋下,现在还躺着进气多出气少;一个成了废人,后半辈子都得在榻上过。
这口气,他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
这笔账,他迟早要跟曹敬贤算。
藏海理了理袖口,把目光从庄芦隐身上收回来,转身走了。
后面的事,不用他操心了——两个人已经咬死在一起,总会死一个。
这边,湄若也看到了庄芦隐还活着。
她站在内堂门口,看着庄芦隐抱着庄之行满手是血地吼,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庄芦隐不死,她就得死。
这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越想越对——今晚这场乱子,经不起回头细想。
她开始一条一条地捋。
打起来那会儿,满场都是刀光血影,没人顾得上留意她。
可庄芦隐又不是傻子,等他把儿子安顿好,缓过这口气,一桩一桩回想,就全是窟窿。
头一条:她是他的贴身侍卫。可混战里她在哪儿?
庄之行替他挡刀,扎个对穿,躺在那儿生死不知。
她这个“贴身侍卫”,从头到尾连影儿都没露。
她要是真在边上护着,庄之行何至于伤成那样?这第一条,就说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