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神识里,皇帝开始慢慢跟藏海回忆,当年蒯家灭门前夜的事情。
十年前,入夜,含章殿。
烛火亮着,案上堆着没批完的折子,朱笔搁在砚台上,墨都干了。
蒯铎回来了。
他进门先行的君臣礼,俯身下去,再起身时,皇帝已经在看他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私下那份交情,比君臣名分深得多。
皇帝知道他的软肋,他也看得透皇帝的脾气。
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第三双耳朵。
蒯铎双手捧着鬼玺盒子,呈上来。
"陛下,臣回来了。"
皇帝没急着接,先看了他一眼。
这趟差,走得够久。
人瘦了,风尘仆仆,眉眼里却还是从前那股稳劲。
"这一路,辛苦你了。"
"为陛下办差,谈不上辛苦。"
皇帝这才伸手,把玺印接过来,掂了掂。入手冰凉,纹路古拙,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沉。
"这就是鬼玺?"
"正是,陛下。"
皇帝拇指摩挲着盒子上的纹路,还想再问两句来龙去脉。蒯铎却先开了口:
"臣有一事相求。"
"臣想辞官致仕,离京归乡。"
皇帝手上一顿。
盒子停在半空,他没放下去,也没说话。
他太了解蒯铎。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开这个口。
他握着鬼玺,也握着太多不能说的秘密,留在朝堂,迟早惹祸上身。
辞官还乡,是不想连累任何人,包括他这个皇帝。
"你决定了?"
"决定了。"
"朕若是不允呢?"
蒯铎没接这句话,只是又拜了一拜。
皇帝看着他,半晌没言语。
他拦不住,也懂这份苦心。
"朕允了你的愿。你带着你的家眷,今晚就离开。"
"金殿连夜出城吧。"
蒯铎叩首,额头抵着地砖,停了一息。
"谢陛下。"
他退了出去,步子很稳,没有回头。
门合上的时候,皇帝拿起那盒子,又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