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
车子停在东郊环线辅路边。
“到了。”司机说,“前面就是化工厂旧址,车开不进去了。”
伍馨付钱下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拉紧外套,看向前方。夜色里,废弃厂区的轮廓像一群沉睡的巨兽。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的呜咽声。
空气里有铁锈的味道,有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有泥土的潮湿气息。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轨迹。脚下是坑洼的水泥路,裂缝里长着杂草。两旁是废弃的厂房,窗户玻璃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坐标指向最里面的一栋厂房。
伍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
厂房内部比外面更暗。
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空气中漂浮着灰尘,在光线里像细小的雪花。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四周堆放着废弃的机器设备,锈迹斑斑,像某种史前生物的骨架。
小主,
她能闻到浓重的霉味,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能感觉到空气里刺骨的寒意。
厂房深处有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某种电子设备的冷光。蓝白色的,很微弱,但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
伍馨关掉手电筒,朝着光源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
她看到三个人影。
中间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姿笔挺,是赵启明。他左右各站着一个男人,都穿着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三个人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设备。
伍馨走到距离他们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赵启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迟到了两分钟。”
“路上有点堵。”伍馨说。
“从市区到这里,晚上七点以后不会堵车。”赵启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测试,“你绕路了?还是犹豫了?”
伍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摘下帽子和口罩,让对方面看清自己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神很坚定。
赵启明打量了她几秒钟,然后开口:“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找我们?”
“因为‘破晓’是目前唯一公开质疑‘黄昏会’商业模式的联盟。”伍馨说,“而‘黄昏会’是我的敌人。”
“敌人?”赵启明微微挑眉,“据我所知,你是个过气艺人,被雪藏封杀,全网黑。你的敌人应该是星光娱乐,是黑星传媒,是那些陷害你的竞争对手。‘黄昏会’是资本联盟,跟你有什么关系?”
伍馨没有辩解自己的遭遇。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屏幕。
“这是我的第二个答案。”她说。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分析报告。标题是:“‘黄昏会’扩张路径模拟推演及潜在目标分析”。
赵启明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那个男人走上前,接过平板电脑,快速浏览起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睛盯着数据图表,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这是什么?”赵启明问。
“一个高级数据分析模型。”伍馨说,“我花了两年时间开发的。它可以基于公开数据,模拟商业实体的行为模式,预测其下一步动作。”
赵启明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惊讶:“赵总,这份报告……很专业。它分析了‘黄昏会’过去十八个月收购或打压的十七家创新科技公司,总结出了他们的标准操作流程:先通过资本渗透获取少数股权,然后利用董事会席位推动不利于创新的决策,最后要么低价收购,要么逼到破产。”
“继续说。”赵启明说。
男人把平板电脑递给他:“报告预测,‘黄昏会’的下一个目标领域是虚拟内容创作工具和平台。因为他们最近在AI绘画、虚拟偶像、数字人技术等领域的投资明显增加。而‘破晓’联盟的核心成员里,有三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正好在这个领域。”
赵启明接过平板电脑,自己看了起来。
厂房里很安静。
只有笔记本电脑风扇的嗡鸣声,还有远处风吹过破窗户的呼啸声。伍馨能闻到空气里灰尘的味道,能感觉到脚下水泥地的冰凉,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赵启明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这份报告的数据来源是什么?”
“公开数据。”伍馨说,“上市公司财报、行业研报、专利数据库、招聘信息、社交媒体动态、公开演讲内容……所有能在网上找到的信息。我的模型会抓取这些数据,进行交叉验证和趋势分析。”
“交叉验证?”赵启明身边的另一个男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技术人员的严谨,“如何验证?”
“多重信源比对。”伍馨说,“比如,一家公司宣称要重点发展某个技术,但同时又在裁员该技术部门的员工,这就是矛盾信号。再比如,一家公司大量招聘某个领域的工程师,但财报显示该领域营收占比下降,这也是异常点。我的模型会标记这些异常,进行深度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