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雄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的憋闷与屈辱。他额角青筋跳动,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最终,他重重抱拳,头颅微垂,从紧咬的牙关里,艰难地挤出两个仿佛带着血腥气的字:
“……遵命。”
退堂之后,捕房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几乎让人喘不过气。郑龙猛地一脚踹翻了墙角的榆木矮凳,那结实的木料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墙壁上才停下。他胸膛起伏,如同被激怒的公牛,口中怒骂不休,词汇粗鄙却淋漓尽致地宣泄着无处可放的愤懑。
吴文则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周旺案的验尸格目和那本加密暗账的抄录本。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一遍遍擦拭着常用的银针与小刀,又将纸张的边角反复捋平,仿佛想通过这种机械的动作,来平复内心的波澜。烛光映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
而林小乙,独自站在那扇面向后院的支摘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秋风掠过庭中老树,带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目光沉静,却仿佛穿透了这浓重的黑暗,越过平安县低矮的城墙,投向了更遥远、更莫测的未知之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达到顶点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清晰地传入房中每个人的耳中:
“头儿,李县令说得对,此案在平安县,确实只能到此为止。”
赵雄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不解与一丝被亲近之人“背叛”的失望。他以为林小乙会是最坚持到底的那一个。
林小乙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众人预想中的颓丧或愤怒,反而有一种历经冲击后愈发沉淀下来的锐利与清明,如同被水流反复冲刷愈发显得坚硬的礁石。“周旺案、陈明案,作案手法高度一致,目标选择精准明确,这绝非孤立的仇杀或劫掠,而是来自更高层面的、冷酷无情的系统性清除。我们面对的对手,其能量、其势力范围,远超我等之前的想象。在平安县内,我们能动用的资源、所能触及的权力上限,已然封顶。即便我们不顾一切,拼上性命,最终的结果,恐怕也仅仅是再斩断它一两条延伸出来的触须,根本无法伤及其深藏于暗处的根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悬挂着本县及周边区域的舆图前,修长的手指抬起,精准而有力地重重点在舆图上那代表州府所在的、更为繁华复杂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