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镜阁迷魂案(之)旧案疑云

州府刑房的档案库,位于衙门后院最僻静的角落,常年弥漫着一股纸张受潮发霉、与廉价墨锭混合的陈旧气味,间或夹杂着为了驱赶蠹虫而放置的芸草和樟脑的淡淡苦味。几缕稀薄的阳光,费力地透过高高在上的、布满蛛网的气窗,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投下斑驳游离的光影,仿佛连光线到了这里,都变得迟缓而疲惫。

文渊坐在一张宽大、表面布满划痕和墨渍的木案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些泛黄、脆硬的纸页。他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清茶,一口未动,全心全意都浸入了故纸堆中。他的指尖在密密麻麻、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迹间快速移动,眼神专注如锁定猎物的鹰隼,不时用随身携带的袖珍狼毫笔,在带来的纸条上记下关键信息。

林小乙坐在他对面的一张靠背椅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睡着了一般。唯有那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修长手指,保持着一种规律的节奏,像是在计算着时间,又像是在梳理着纷乱的思绪。张猛则有些耐不住这死水般的沉闷,在逼仄的书架间烦躁地踱步,他那高大壮实的身影不时挡住那本就吝啬的光线,引得文渊不得不皱眉抬头。

“这他娘的要找到什么时候?”张猛忍不住抱怨,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响亮,激起些许尘埃,“全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看得人头昏眼花!”

“猛子,噤声。”林小乙眼皮都未抬,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张猛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讪讪地闭了嘴,继续跟自己的影子较劲。

时间在尘埃的浮动中悄然流逝。

“有了!”

文渊忽然低呼一声,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他小心地、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从一堆卷宗底部抽出一本边缘已严重破损、封面用拙劣字迹写着“戊柒年刑房杂案录”的厚册子,快速而精准地翻到其中一页。

“林兄,你看这里。”文渊将沉重的册子推过去,手指点着其中一行记录,语气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戊柒年,也就是四年前,深秋。记录载明,‘琉璃轩’当时聘请的一名老工匠,姓赵,名不详,在夜间独自于二楼修缮一面名为‘百鸟朝凤’的落地铜镜时,同样突发癫狂,力大无穷,推翻脚手架,并厉声嘶喊,声称镜中见到‘无头女鬼索命’!惊恐万状之下,他从近一人高的架子上跌落,虽侥幸未当场毙命,但双腿尽断,喉部受损,口不能言,彻底成了废人。之后被家人接走,不知所踪。”

林小乙倏地睁开眼,先前那点慵懒瞬间消散无踪,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行措辞简略、近乎冷漠的记录。卷宗末尾的结论,只有冷冰冰、力透纸背的两个字:“意外”。旁边还有当时经办书吏的私章,仿佛盖棺定论。

“又是‘琉璃轩’…又是夜间…又是镜中见鬼…”张猛猛地停下脚步,凑过来俯身细看,浓黑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拳头不自觉攥紧,“他娘的!一次是意外,两次还能是巧合?这鬼地方肯定有古怪!邪门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