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药铺投毒案(之)酉时推演·锁定陶窑

· 处于半废弃状态,人迹罕至,便于隐蔽行事。

· 冯奎供词中特意提及的“曾囤放过硝石”——硝石强烈的吸湿性,能天然地营造出研磨、筛分等工序所必需的干燥环境。

戌时初(晚上7:00)

推演室内的青铜烛台,烛泪已堆积如小山,烛火被第三次添换,光线重新变得明亮。室内烟雾缭绕——文渊不知何时点上了他那杆黄铜烟锅,这是他自科举落第后养成的习惯,每当思绪陷入最深层的运转时,缕缕青烟似乎能帮他厘清那些最纷乱的线头。辛辣的烟草味与烛火的微焦气、陈年纸张的霉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独特而紧绷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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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是玄鹤子。”林小乙重新站回那幅巨大的云州全图前,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浸式的推演感,“在叶家双生案功亏一篑、精心培育的‘镜傀’叶文逸被我们摧毁之后,我绝不可能坐以待毙。我必须以最快速度启动早已准备好的备用计划,挽回局面,甚至……扩大战果。”

“七月廿五傍晚,我带着在青云观‘小炉’试炼成功的配方、关键的温度与时间数据,以及初步验证有效的成品,离开道观。我的目的地,正是早已暗中考察选定、具备一切量产条件的——龙脊陶窑。”

“同一天夜里,我出现在百草轩,用红丸控制李茂,留下五十斤试炼品,下达‘三日售罄’的死命令。这既是测试毒砂在实际流通中的效果,也是制造混乱、转移官府视线。与此同时,陶窑那边的改造工程必须立刻启动,药池扩容、温火窑调试、人员设备就位……时间紧迫。”

“七月廿六至廿八,三天时间,第一批量产的毒朱砂应已出炉。通过早已打通的白龙渠水路,一部分被迅速运往云州城内预先选定的七家药铺,开始进行所谓的‘群体感染阈值’实验,收集数据;另一部分则被仔细装箱,准备发往邻县乃至更远的州府,扩大感染样本的范围,也制造更大的恐慌。”

“而今天,七月廿九——”他缓缓转过身,眼中映照着跳跃的烛火,那光芒却冰冷无比,“是李茂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倘若我们没有及时发现百草轩的线索,李茂此刻应该已经毒发身亡,成为账簿密码中隐含的‘第一百零三个药人’。同时,在龙脊陶窑,第二批、第三批……更多的毒朱砂,正在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通过水陆两路,悄无声息地流向四面八方,直到……”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但推演室内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寒意。直到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来临前,云州城,乃至其辐射范围内的数个州县,可能会有成百上千的百姓,在不知不觉中服下毒砂,他们的意识被缓慢侵蚀,变成终日呓语着“红河鹤影”的行尸走肉。而这些被污染、被同步的“意识体”……最终会汇聚成什么?会被用于何种可怕的目的?

无人敢去细想,但那种源于未知的恐怖,已如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张猛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榉木桌面上,震得琉璃器皿叮当作响,他额角青筋暴起,低吼道:“干他娘的!还等什么?老子这就去点齐弟兄,连夜奔袭,端了那鬼窑子!把他们连人带砂,全他娘碾碎了喂鱼!”

“不可!”林小乙断然制止,手掌重重按在张猛肌肉虬结的手臂上,“第一,我们现在所有的推断,虽环环相扣,逻辑严密,但终究是推理,缺乏确凿的、能在公堂上立足的物证或人证。仅凭这些,无法申请调动大队官军或捕快,容易授人以柄。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他盯着张猛的眼睛,“龙脊陶窑规模不小,结构复杂。我们若大张旗鼓前去,极易打草惊蛇。对方一旦察觉,只需片刻功夫,就能毁掉药池、焚烧所有账册配方、人员四散隐匿于茫茫山野或水路之中。到那时,我们就算占领一座空窑,也再难抓住玄鹤子的真正尾巴,后续的扩散将完全失控!”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干看着,等他们毒害更多人?”张猛急道。

林小乙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窗外。

夜色已如浓墨般彻底化开,将州府衙门的屋宇轮廓吞噬。远处,戌时的更鼓声沉闷地传来,咚——咚——咚——,如同巨兽缓慢的心跳,敲在每个人的胸膛上。

“今夜子时。”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我,亲自带队。只带三人,轻装简从,不发声响,暗探龙脊陶窑。目标只有一个:确认那里是否就是制药点。若是,摸清大致布局、守卫情况、关键设施位置,留下隐秘记号,然后不动声色,原路撤回。待情报确凿,明日寅时,天将亮未亮、人最困顿之时,再调集衙门所有精锐,会同漕帮好手,发动突袭,一举围剿!”

“这太凶险了!”柳青急步上前,脸上写满担忧,“你肩上伤口未愈,动作必然受限。那陶窑既是重要据点,岂会没有护卫?况且黑灯瞎火,地形不熟,万一……”

“所以,才需要尽可能精准的事前推演和情报。”林小乙冷静地打断她,“文渊,”他转向那个被烟雾笼罩的身影,“你的任务最重。根据这张工笔图和我们现在掌握的所有信息,尽可能推测出:药池最可能被改造的具体位置及进出通道;三口温火窑的确切方位及燃料存放点;对方守卫最可能布防的哨位、巡逻路线;以及,一旦发生意外,最隐蔽的撤退路径。”

“张猛,”林小乙的目光转向焦躁的同伴,“你立刻去漕帮找冯长老。他是地头蛇,熟悉白龙渠每一处水湾暗礁。我需要他调派十个绝对可靠、水性精熟、最好懂些拳脚的弟兄。今夜,他们需乘小舟,从白龙渠下游悄然靠近龙脊陶窑所在河段,在约定好的隐蔽河岸接应我们。水路撤退,比陆路更安全、更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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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柳青追问,眼神倔强。

“你留守州府,这里是我们的根基,不能乱。”林小乙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至关重要:继续改良‘净砂汤’的配方,提高药效,降低毒性,并准备好简易的服用说明。若我们明日突袭成功,在窑内或周边很可能发现大量不同程度的中毒者,甚至我们自己人也可能有暴露风险。你需要准备好至少……三百人份的药材和熬制能力。这关系到能否挽救最多的人命,以及控制后续疫情。”

众人领命,空气重新沉静下来,只有文渊烟锅里烟草燃烧的细微哔剥声。

林小乙独自走回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近乎轻柔地拂过图纸上“龙脊陶窑”那个被炭笔重重圈出的位置。那十二口依山排列的窑洞,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仿佛十二只沉默的、深不见底的怪兽咽喉,正等待着吞噬什么。

怀中的铜镜,于此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与温热。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推演室最内侧的角落,背对众人,迅速掏出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