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库银失窃案(之)虚中之实

【系统过载风险:财政体系蛀空度41%,防御体系渗透度未知,文教体系即将受击】

【警告:基础崩解加速,临界点剩余——五日】

72%的准备度,比昨晚下降了?但裂痕却扩大了近一倍。

林小乙忽然明白了:铜镜评估的“准备度”,可能不是指他们破案的准备,也不是云鹤表面行动的准备,而是……那个“千魂归位”邪术仪式的准备进度。72%,意味着对方的计划已完成大半,只剩最后的关键步骤。

而财政体系被蛀空41%,这个数字触目惊心。防御体系渗透度“未知”,更让人不安——兵房那位副主事就在可疑名单上,龙门渡的守军里,会不会也有鹤翼的人混了进去?文教体系“即将受击”……又是指什么?

他将铜镜收起,掌心被烫得发红。走到窗边,推开窗扉。

八月初九,巳时。阳光明亮得刺眼,衙署内官吏往来,洒扫的杂役在清扫庭院,书吏抱着文书匆匆走过,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如常运转。

但林小乙知道,这井然有序之下,地基之下的裂缝,已无声蔓延至无法忽视的宽度。而他们所有人,都站在这随时可能崩塌的地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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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一整天

接下来的时间,州府衙署对外贴出告示,宣布“银库案告破”。

告示用词严谨:经连日追查,已追回脏银两万七千两,主犯薛老倌(原州府银库司库)、从犯李焕(刑房书吏)等在逃,全城海捕,有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军械坊的弩箭尾款于当日午时前如期支付,坊主领着伙计将最后一批弩箭运往龙门渡时,还在衙署门口放了串鞭炮。

漕帮加强了渡口盘查,张猛带着伤,依旧日夜带队巡逻。但河面上再未出现可疑船只,那三艘冲关的货船残骸被打捞上来后,除了确认是旧船改装,没找到更多线索。荒滩货栈被贴上封条,赵千山带人从中挖出三本暗账,指向城里三家当铺和钱庄,已派人顺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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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继续秘密审计,将那十五万两亏空的证据链不断完善、加固。那七名官员表面如常——该点卯的点卯,该办公的办公,甚至还在衙署食堂碰见时互相打招呼。但林小乙安插的眼线陆续回报:其中三人近日频繁销毁旧文书,一人暗中变卖城外田产,两人以“家中有事”为由,向户房预支了半年俸禄。

陈远的密奏已由两名心腹捕快携快马送出,一人走官道,一人走小路,双线并进。抵达京城至少需要四日,户部反应又需时日,等巡案御史真到州府,恐怕已是八月十五之后。

一切似乎都在向“控制”发展——案子破了,脏银追回了,防线稳住了,腐败挖出来了,只等上级来人处理。

但林小乙心中的不安却像野草般疯长。

太安静了。

云鹤吃了这么大的亏——银两被夺、货栈被端、部分鹤翼成员被俘或击毙——却没有任何反击或调整的迹象。这不正常。

除非……荒滩货栈和东侧冲关,真的只是佯动。真正的“砂流”,早已通过他们不知道的渠道,完成了汇合与输送。而他们所做的,不过是截断了对方故意暴露的支流,却让主流在暗处奔涌得更欢。

他手中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桑皮地图上的“源”点、漳县聚集的七琴师、周文海密室里的青金石、薛老倌的账目网络、铜镜的“系统崩溃”警告……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终局。

而他,还有五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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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亥时末

又是一个深夜。

刑房偏厅里,油灯添了三次油,灯芯已燃得焦黑。林小乙仍在长案前,面前摊开着州境地图、桑皮地图的临摹本、七名可疑官员的档案、还有文渊整理出的亏空流向图。他用朱笔在地图上勾画,试图找出“源”点的确切位置,但西北山区太大,标注模糊,无异于大海捞针。

文渊和柳青也在。文渊趴在另一张桌上,面前堆着更高的账册,他正用一把玉尺比对着数字,时不时在纸上记下什么,动作机械,眼睛几乎要贴在纸上。柳青则在对那些证物做进一步分析,将不同比例的迷梦蕈、胶骨草、青金石粉混合加热,观察烟气的颜色和气味,记录在册。

三人就着冷掉的茶水,偶尔交换一两句话,更多时候是沉默。窗外的梆子声一遍遍响起,从一更到二更,从二更到三更。

就在亥时与子时交接的刻漏声响起时——

衙署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杂乱的奔跑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林小乙猛地抬头。

几乎是同时,一名捕快撞开偏厅的门,满脸烟灰,额发焦卷,声音因惊恐而变了调:“不好了!科举院……科举院着火了!火势最大的是试卷库那边,整排房子都烧起来了!”

林小乙霍然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科举院。位于州城东南,与衙署隔三条街。那里存放着今年秋闱的全部试卷——正本、副本、誊抄的墨卷,还有数千名考生已交的科考文书。乡试在即,那是关系一州文脉、无数士子前途的命根子,更是朝廷选拔人才的根基。

“救火的人呢?!”林小乙厉声问。

“已经去了!衙署的、巡防营的、还有附近百姓都提着水桶去了!但火势太猛,而且……”捕快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有人看见,起火前有黑影从试卷库翻墙出来,背着大包袱往西跑了!巡逻队去追,在杏花巷中了埋伏,死伤了好几个!那伙人……那伙人用的是弩!”

试卷遭劫,守卫被杀。

林小乙脑中闪过四个字:科举大案。

这是比银库失窃更致命、更敏感的案子——一旦试题泄露,今年秋闱必须作废,一州士子十年寒窗付诸东流,闹将起来足以震动朝野。而朝廷追查下来,从出题官到监考官,从试卷印制到保管运输,整个科举系统将被卷入风暴。牵扯的官员、牵连的人脉、引发的政争……将是一场海啸。

又是一个针对“系统”的打击。

财政系统之后,是教育选拔系统。

云鹤的“秩序崩塌”测试,正在步步推进,刀刀见血。

林小乙抓起佩刀,冲向门外。文渊和柳青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跑出刑房院门时,夜风扑面,带着一股焦糊味。林小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东南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升腾,在月光下形成巨大的黑色烟柱,即使隔着三条街,也能看到火星在烟中明灭飞舞,像一场邪恶的庆典。

而怀中的铜镜,在此刻烫得如同烙铁,那热度穿透衣物、皮肤,几乎要灼进骨头里。

他不用取出也知道,镜面上的裂痕,一定又加深了。

八月初十,亥时末。

子时未至,新的大火,已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