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某种粘稠的、流动的、具有微弱感知的黑暗。他存在于这黑暗里,如同水溶于水。
他能感觉到另一个温暖、强健的脉搏在很近的地方跳动,如同擂鼓,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那是他的兄弟,他的另一半,他的……镜像,也是他的牢笼。
最初的意识是混沌的,只有两种最基本的感觉:依附,与匮乏。
他依附于那个强大的心跳才能维系自身这缕微弱的存在。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次无形的补给,让他这缕游丝般的意识不至于彻底消散在虚无中。
但同时,他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一种令人发狂的匮乏。
那个兄弟占据了一切——营养、空间、还有外界那些模糊传来的、充满了期待和喜悦的震动,后来他知道,那是父母的声音。
而他,只能蜷缩在阴影里,被动地汲取着残羹冷炙。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如此微弱?为什么被选择放弃的是他?
他不理解复杂的因果,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扭曲的不公和嫉妒,如同毒藤,在他最初级的意识里扎根、蔓延。
出生那一刻,巨大的挤压和光明的冲击几乎将他撕裂。
他感觉到自己被分离,但那种依附感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深入骨髓。
他被放在一个冰冷的地方,是医院的婴儿床吗?而他的兄弟,被温暖的怀抱和喜悦的泪水包围。
他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词语:“小宇……健康……”“另一个……太弱了……恐怕……”
“恐怕……”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针,刺穿了他模糊的感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剥离感,仿佛他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物质形态,那具过于孱弱的婴儿身体在逐渐变冷,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细沙,飞速流逝。
不!
他不想消失!他还没有真正活过!他还没有感受过那种被期待、被拥抱的温暖!
一股极其强烈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极致渴望的执念,如同回光返照,猛地从他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爆发出来。
就在物质身体的生命体征即将彻底归于平直线的那一刻,这股执念扭曲了某种规则,让他这缕不甘的意识,没有如同寻常消亡的生命那样散去,而是像一道无形的烙印,一种寄生的幽灵,猛地缩回了最近、最熟悉、也最强韧的生命源——他那个名为周宇的双胞胎哥哥的体内。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摆脱了那具注定死亡的躯壳,但他的存在形态,变成了一种更可悲的依附。
他成了周宇影子里的影子,意识深处的潜流。
他无法独立存在,无法被感知,只能像一个沉默的偷窥者,通过周宇的感官去感受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