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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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议会大楼东翼,第三十号会客厅。
门从内侧反锁,隔音法阵全功率运转。七位代表围坐在长桌边,面色凝重。这里没有全息投影、没有秘书、没有记录员——这是一次“非正式会谈”。
“二十九票。”欧亚大陆中部某聚居地的代表,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声音压抑着怒意,“你们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至少能拉到二十五票反对?”
“情报有误。”来自南亚次大陆的代表摇头,“幽冥城私下做了太多工作。大洋联盟本来承诺弃权,最后却投了支持。那个陈默用净水核心技术收买了他们。”
“不只是净水。”另一人冷冷道,“是技术转让,加上权力承诺。他几乎把自己的政治生命都押上去了。你们谁做得到?”
没人接话。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坐在首位的人终于开口。她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套装,面容平凡,声音也平淡无波,但当她说话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的席位代表某个人口稀少、军事弱小、但在末日初期保存了大量远古文献和科技档案的中立聚居地。她本人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发言,以致于许多代表根本叫不出她的名字。
但她在这里,被反对派推举为临时召集人。
“表决结果已经产生,我们必须在规则内行事。”灰衣女性平静道,“但不能否认的是,这场远征无论成败,都会对现有秩序造成巨大冲击。我们需要准备预案。”
“你是指……如果陈默失败?”
“如果陈默成功。”她纠正道,语气依然平淡,“失败,虫族提前入侵,议会启动最高紧急状态,所有势力收缩防线,以生存为第一优先——这是既定的灾难应对流程,不需要额外预案。”
她停顿,目光扫过在座七人:“但成功呢?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他真的攻破虫族母巢、带回无可估量的战略资源,议会将如何应对一个拥有绝对实力优势、又背负‘人类救世主’光环的个体?”
长桌旁陷入死寂。
“他会信守承诺。”有人嗫嚅道,“他说了会辞职、会技术共享……”
“他说了。”灰衣女性点头,“但他能做到什么程度?辞职后,他依然是幽冥城的荣誉城主,他的姐姐依然掌管最顶尖的科研机构,他的嫡系将领依然控制着全人类最强的武装力量。‘技术共享’——共享哪些技术?什么时候共享?共享到哪个层级?”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而且,我们讨论的不是陈默个人的主观意愿。我们讨论的是客观的权力结构。当一个人拥有压倒性的实力时,即使他本人极度克制、极度谦逊,围绕他形成的权力旋涡也会将一切裹挟其中。”
“那你的意思是……”中年代表声音艰涩。
“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为‘后远征时代’做准备。”灰衣女性放下茶杯,“如果陈默成功归来,我们需要确保人类文明的决策权依然分散在多元主体手中,而不是集中在某一个体、某一势力手中。这不针对陈默个人,这是制度设计的必要考量。”
她看向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暮色中沉默矗立。
“当然,如果他在虫族星球战死,这一切就无需操心了。”她轻声说,“但这更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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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议会的另一处角落,同样有一场小规模聚会正在进行。
参与者只有四人,却代表了四股足以影响人类文明走向的力量:大洋联盟的领袖——一个温和敦厚的中年政治家;非洲复兴阵线的军事指挥官——沉默寡言、目光如鹰的老兵;以及两位来自南美和东南亚的中型聚居地代表。
他们面前没有茶,只有水。末日之后,茶是奢侈品。
“二十九票。”大洋联盟领袖的声音有些沙哑,“比我预想的多三票。幽冥城那个年轻人……说服力比外表看着强。”
“不是说服力。”非洲老兵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岩石,“是诚意。他给了我们所有人无法拒绝的价码。技术、权力、未来的话语权。他把自己的底牌全摊在桌上了。”
“所以才可怕。”南美代表摇头,“一个人能主动放弃到手的权力,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另有图谋。你们信他是前者?”
沉默。
“我信。”大洋联盟领袖说。
三只眼睛看向他。
“我见过很多政客,也见过很多野心家。”他缓缓道,“他们在‘给出承诺’时,眼神里都有一种东西——要么是贪婪,要么是恐惧。但陈默没有。他在说‘我会辞职’的时候,眼睛很平静。那不是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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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只是不在乎权力。”东南亚代表猜测,“他有系统,可以买到一切。权力对他而言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那更可怕。”南美代表坚持,“一个人不在乎权力,也就不会被任何规则约束。他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全凭一念之间。”
“所以?”非洲老兵问。
南美代表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所以我们要防范他”之类的话。他颓然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我不知道。”他承认,“我只觉得……这个时代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大洋联盟领袖看着窗外出神。良久,他说: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海洋生物学教授,每天研究鲸鱼迁徙路线。那时候最大的烦恼是申请不到科研经费。”他的声音很轻,“现在,我要投票决定人类要不要跨越星海去打一场战争。”
他苦笑:“我们都活在自己不熟悉的时代里。”
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没有人能反驳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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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陈默乘坐的飞行器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窗外是辽阔的星海。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