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赤荒原’，靠近忘川支流了。”谢七的声音更加低沉，“我们要见的那位‘大人’，就在前方‘残魂堡’。”

残魂堡，并非想象中巍峨的城堡，而是一片依托着几座巨大、风化严重的嵴状骨山修建的、由无数残破魂体、碎石和不知名材料胡乱堆砌而成的简陋聚集地。堡垒外围，游荡着更多形态各异的魂体，有的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有的则扭曲变形，它们大多眼神茫然，或充满戾气，彼此之间充斥着猜忌与警惕，只有少数一些身着统一残破甲胃的魂兵在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

谢七显然在这里有些面子，守卫的魂兵检查了他的腰牌后，便放行让他们进入。堡垒内部更是混乱不堪，各种残魂挤在狭窄的“街道”上，交易着一些闪烁着微光的、不知名的碎片，或是彼此吞噬着弱小的魂体以补充自身。绝望、混乱、弱肉强食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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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七带着赤岳，径直来到堡垒中心，一座相对最“完整”的、由黑色巨石砌成的殿堂前。殿门外，把守着两名气息明显强于谢七、身着完整黑色魂甲的卫士。

“巡游司伍长谢七，有要事求见孟婆大人！”谢七恭敬地向卫士禀报。

孟婆？赤岳心中一动。难道是那位执掌忘川、司掌抹去前世记忆的幽冥之神？她竟在此地？

卫士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示意他们进去。

殿堂内颇为空旷，只有几盏幽蓝色的魂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殿堂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在一个巨大的、翻滚着浑浊液体的石锅前忙碌着，用一柄长长的木勺缓缓搅动。那液体散发出令人神魂摇曳的奇异气息，正是传说中的孟婆汤！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她并非传说中老妪模样，而是一位面容普通、眼神却深邃如同古井、带着无尽疲惫的中年妇人形象。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腰间系着一条沾满汤渍的围裙，看起来就像一个人间最普通的厨娘。但当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赤岳时，他只觉得自己的生魂都仿佛要被看穿、要被那无尽的岁月沧桑所淹没。

“地皇的血脉……还有一丝熟悉的昆仑仙气……”孟婆的声音平澹，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重量，“谢七，你带一个生魂来此，所为何事？”

谢七连忙上前，将赤岳的来意，以及西岐欲与幽冥结盟共抗归墟的请求，简明扼要地禀明。

孟婆静静地听着，手中搅动汤勺的动作未曾停歇，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直到谢七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澹：“同盟？西岐……姜尚……人间王朝更迭，于幽冥何干？归墟侵蚀，轮回崩坏，乃天地大劫，幽冥自顾不暇，无力他顾。”

她的拒绝，在意料之中，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冷漠。

赤岳深吸一口气（生魂状态下只是一种意念），上前一步，朗声道：“孟婆大人明鉴！归墟所求，乃万物终结，一切归于虚无！幽冥若陷，轮回永绝，阳世亦成死地，再无新生！此非幽冥或阳世单独之劫，乃共存共亡之局！西岐聚人道气运，乃当前唯一可见之抵抗旗帜。若得幽冥之助，哪怕只是牵制归墟部分力量，于阳世便是喘息之机，于三界便是存续之望！晚辈此来，亦为求取‘返魂幽昙’，救治同伴，它乃为守护生灵而伤，望大人垂怜！”

他言辞恳切，更是再次引动了体内地皇血脉的气息，那厚重平和之意，在这片死寂的殿堂中，显得格外鲜明。

孟婆搅动汤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再次落在赤岳身上，似乎要看透他的灵魂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