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湖南潜阳
潜阳县城区立交桥工程,在秋末的时候遇到了怪事。
桥体大部分已经完工,灰白色的水泥桥身在阴天里像一条僵死的巨蛇,横跨过旧城区的边缘。
只剩下最后一根基柱。
第七号墩柱,无论灌进多少混凝土,总是在凝结前塌陷下去。
连续三次,施工队眼睁睁看着刚刚浇筑的柱心像融化的蜡一样垮掉,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骨架。
工程负责人高振业在临时板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是从外地来的包工头,四十多岁,脸上常年带着被风沙和焦虑蚀刻出的皱纹。
这个工程是他半辈子的积蓄加上银行贷款才接下来的,桥若不能按时合拢,验收通不过,工程款就拿不到。
银行会收走他的抵押物,手底下几十号工人的工资也发不出来。
“高老板,还是老样子。”戴着安全帽的工头推门进来,裤腿上沾满了泥浆,“水泥一灌进去就跟流沙似的,根本立不住。”
高振业没吭声,只把烟头摁灭在满是烫痕的桌面上。
工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队里几个老工人私下在传,说这地方不干净……可能得用点老办法。”
“什么老办法?”高振业抬眼,目光锐利。
工头没敢再说,摇摇头退出去了。
高振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干工程二十多年,走南闯北,听过不少传闻,在一些特别“犟”的地段,要是正常办法行不通,有些心术不正的人会动歪念头。
那些传闻里的细节他从未深究,只觉得是愚昧迷信。
可现在,看着账本上越来越红的数字,听着窗外工人窃窃私语的“风水不对”,某种黑暗的念头开始在他心里蠕动。
工地食堂是个简陋的大棚,傍晚收工后,工人们围在长条桌前吃饭,喧哗声中夹杂着方言的谈笑。
高振业端着饭盘,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角落一个单独坐着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叫石根生,四十五岁左右,皮肤黝黑粗糙,总是埋头安静吃饭,很少与人交谈。
高振业记得他是半年前从更偏远的山村来的,话不多,干活实在,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