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然偏西,晋阳城四门紧闭。
守军如临大敌,全城大索仍在继续,但谁都明白,如果真是精锐秦军所为,半日时间,足够他们带着人质逃出很远,甚至可能已经与正在东进的秦国大军前锋取得了联系。
城守府内,刚刚接到八百里加急军报、正星夜兼程赶来的李牧,在临时设立的军帐中,拿到了这份迟了半日的噩耗。
他捏着那份写着“王宅遭袭,十卒殉国,疑似目标已遁,西向入山”的简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英俊而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暴怒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以及眼底深处,那骤然凝聚、宛如实质的杀意。
“好一个吕不韦……好一个秦军……”
李牧的声音平静,却让帐中所有将领感到一股寒意,“传令:西、北两面城门守军,增派双倍斥候,扩大搜索范围至城外三十里,重点探查山林小道。通知沿途坞堡、烽燧,严密戒备,发现任何可疑队伍,即刻上报,并尝试拦截。”
“另,”他顿了顿,看向东方,“加快我军行进速度。务必在秦王嬴子楚主力抵达晋阳之前,完成对晋阳外围的战略部署。还有……”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派出‘飞骑’,持我手令,联络‘山里’的朋友。告诉他们,我要借他们的眼睛,和……他们的刀。”
帐中一位知晓内情的副将身体微微一震:“将军,要动用‘他们’?会不会……”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李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秦人既然敢用这等鬼蜮伎俩潜入我腹地,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去办吧。”
“诺!”副将领命而去。
李牧独自站在帐中,摊开晋阳周边的羊皮地图,目光落在西面那一片代表山林的墨绿色区域上。
山林……那是他的猎场。
当年北逐匈奴,他曾在比这更复杂、更恶劣的山地环境中,将那些来去如风的胡骑一一猎杀。
“嬴政……赵姬……”
李牧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的某处山谷,“既然进了山,那就看看,是秦军的刀子快,还是我赵国的山,更会留人。”
帐外,寒风呼啸,卷起营旗猎猎。
而更西方的山林深处,逃亡的队伍正在艰难前行。
嬴政被一名健壮的秦军背着,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