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两狮峰龙井,茶叶墨绿油润,透着股清冽的香气。慧明禅师笑着摇头,引他进了禅房:「你呀,还是这么随性。快坐下,尝尝我新制的松子茶点。」
明心早已备好了竹炉,正往炉里添炭。慧明禅师小心翼翼地取出「龙吟」壶,放在清水里细细涮了三遍,这才舀了山泉,搁在炉上煮。陆放舟凑过来,盯着壶上的龙头直乐:「嘿,这壶还是这么精神!当年在扬州旧货摊,你蹲在那儿跟个讨饭的似的,死活要把它抱走,我可还记得清楚。」
禅师往壶里投茶,动作轻得像在哄孩子:「有些缘分,遇见了就放不下。」话音刚落,炉上的水「咕嘟」响了起来,他提起壶来斟茶,琥珀色的茶汤如丝般落入盏中,茶香混着松子糕的甜香,在屋子里漫开。
两人隔着茶盘对坐,说起这些年的见闻。陆放舟讲到自己在长江上遇大风浪,船险些翻了,却在浪尖上看见江豚跃出水面,那身银鳞在阳光下像穿了件铠甲。慧明禅师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壶里的茶已斟了三四回。
三、玉壶碎处见真章
「你看这龙头,须子上的纹路跟活的似的。」陆放舟酒劲上来了,说话嗓门越来越大,伸手就去摸壶嘴,「当年那匠人...」
「当心!」明心惊呼一声。
可惜晚了一步。陆放舟粗粝的手掌刚碰到壶身,那精致的龙头突然从壶嘴上断落,「啪」地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更要命的是,壶身也出现了裂纹,滚烫的茶汤顺着裂缝渗出来,在砖面上烫出深色的印记。
禅房里瞬间静得能听见落叶扑地的声音。陆放舟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老、老和尚,我...」
慧明禅师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片上。明心看见师父的指尖轻轻颤了颤,像有只蝴蝶停在上面,又忽地飞走了。禅师沉默了片刻,忽然弯下腰,将大块的碎片捡起来,放进旁边的竹篓里。那些碎片边缘锋利,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指尖掠过裂口时,还轻轻摸了摸。
「明心,把博古架第三层的『松风』壶拿来。」禅师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平静,仿佛刚才碎的不是他的心爱之物,只是片普通的瓦片,「陆施主爱喝浓茶,那只壶煮老茶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