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空咂摸半天,咂出满口香:“这才叫茶呢!醇厚得像老井水,咽下去喉咙里还留着甜。”
“这就像人心。”戒嗔师父用茶筅搅了搅第一碗,“离得远了,连香味都传不过去;挨得近了,不用使劲,那好滋味自个儿就钻到心里去了。”他放下茶筅,“方才王屠户和张木匠,他俩的心就像第一碗里的茶叶,越吵,越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离得越远。”
“心远了,嗓门就得跟着使劲?”明心挠挠头,“就像隔着山喊人,非得把嗓子喊破了,山那边才能听见?”
“正是这个理。”戒嗔师父往竹椅上一坐,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僧袍上织出金斑,“人心里的气呀,就像堵墙。你越生气,那墙就越厚,越结实。本来俩人就隔着道篱笆,吵着吵着,篱笆变成了土墙,土墙又变成了石墙,最后恨不得砌道城墙把彼此隔开。”
他拿起桌上的木鱼槌,在掌心敲了敲:“这时候,你想让对方听见你的话,咋办?只能使劲喊,指望那声音能穿透城墙。可你越喊,心里的火越旺,城墙就越厚;城墙越厚,你越得扯着嗓子喊——这就像拉磨的驴,一旦转起来,想停都难。”
明性忽然“呀”了一声:“我上次跟山下的二丫吵架,就是这样!开始就争‘杏花是先谢还是先结果’,后来越吵越凶,我喊她‘糊涂虫’,她骂我‘笨和尚’,最后俩人背对背蹲在地上,谁也不理谁。现在想想,那会儿我俩的心,怕是隔了三座山呢!”
戒嗔师父笑了:“那你们再说说,村里的二柱和杏花,他俩说话用得着喊吗?”
一提这俩人,明心的脸先红了。二柱是村里的货郎,杏花是绣坊的姑娘,俩人好得蜜里调油。上次明心去买针线,正撞见二柱给杏花送新摘的桑葚,俩人蹲在葡萄架下,脑袋凑得快碰到一起,说话声小得像蚊子哼,可那眼睛里的光,比庙里的长明灯还亮。
“他俩才不喊呢!”明心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二柱跟杏花说话,那嗓门软得像,我站旁边都听不清说啥。可俩人光是对着笑,就像把话全说透了。”
“这就对了。”戒嗔师父起身推开后窗,窗外是片菜园,园角的黄瓜架上,两个小黄瓜扭着腰缠在一起,“心近了,就像这对黄瓜,不用说话,藤子自个儿就缠上了。你见过葡萄架下的悄悄话吗?那声音再小,也能像葡萄藤一样,顺着耳朵钻进心里;那眼神再柔,也能像架葡萄,把两颗心缠得紧紧的,想分都分不开。”
智空蹲在门槛上,突然拍了下大腿:“我想起三十年前,跟我家老婆子拌嘴。那天她煮糊了粥,我嘟囔了句‘败家娘们’,她就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嗓门比打鸣的公鸡还响。我越听越气,也跟着喊,最后俩人分着睡了三天。后来我实在熬不住,半夜摸进她被窝,没说话,就往她手里塞了块糖,她攥着我的手,眼泪把枕头都哭湿了——现在想想,那三天里,我俩的心怕是隔了条河,可那块糖一递,河上就架起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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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是咋架起来的?”明性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