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些西域汉子的独苗保住喽,将来......还得靠他把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老兄弟们的赏钱和遗物,带回去,交到他们家人手里呢。”
此刻,随着那熟悉的歌声,以及越来越多应和的年轻声音,南勤望惊讶的发现,自己父亲脸上那贯穿了一生的严肃线条,竟也柔和了下来,甚至还浮现出一丝笑意。
南相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双手负在身后,推开了石室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用粗糙石板铺就的阳台,正对着城内那片篝火点点的校场和营地区域。
刑大刚要推动曾先生的轮椅,南勤望已抢先一步,恭敬地对曾先生和刑大行了一礼,然后接过轮椅扶手,推着恩师,与刑大一道,跟着南相礼来到了阳台之上。
寒风立刻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却也将那歌声送得更清晰了。
“离乡的人儿,不说话。”
陈五斤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愈发苍凉,却带着一股不屈的劲儿。
“故土的风啊,慢些吧——”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的跑调,有的嘶哑,却汇成一股洪流,在寒冷的北境夜空中回荡。
南相礼凭栏而立,目光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那里跳动的篝火如同黑暗中的星辰。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动,也跟着那并不整齐的旋律,低声哼唱起来。
旁边的刑大也是如此,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不知道跑调到哪里的声音,也同样融入了这集体的哼唱中,为这粗粗的歌声添上了一抹别样的底色。
南勤望站在轮椅后方,看着父亲和邢将军的侧影,听着这响彻边关的思乡之曲,胸中涌动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轮椅上的曾少秦似乎有所感应,微微转过头,毫无血色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那深陷的眼眸看向南勤望。
没有言语,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传递。
那眼神里,有理解,有鼓励,更有一种深植于这片苦寒之地、历经磨难却未曾熄灭的东西——
那是属于军人的坚韧,属于守护者的责任,也属于所有离乡背井、在此扎根之人的,近乎执拗的情绪。
或许,这情绪可以称之为“倔强”。
是啊,这大宁版图最北端的险地,何来真正的“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