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
晋王府。
银霜炭在鎏金兽首炭盆里无声烧着,偶有火星轻爆,映亮书房一角。
李桓负手立在巨幅《大邺疆域图》前。
炭火暖光在地图上流动,岭南、北疆、京畿。
朱笔圈注的要冲似血斑。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岭南与京畿之间,那条蜿蜒穿过群山的路线上。
有个隘口,被一道极淡的墨痕划过。
“殿下。”
青衫人影悄无声息地进来。
他怀中抱着一摞卷宗,眼底藏不住锐光。
李桓没回头。
“说。”
“青影密报。”
宋绩声音压得极低。
“三日前,太子仪仗已过‘鬼见愁’。最迟后日,到‘落鹰涧’。”
指尖在玉佩上一顿。
“落鹰涧……”
李桓轻轻重复。
他眉头忽然一皱,凤目微眯,转身看向宋绩。
“怎么让他到了落鹰涧?”
语气仍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极冷的锋利。
“那地方离上京已不足三百里。”
书房里静得只剩炭火轻响。
宋绩垂首,声音更低。
“殿下,太子此行本欲走得快些,避开岭南余寇耳目,故而日夜兼程。青影原设的几处埋伏,他竟都巧合避过。鬼见愁后,官道虽险,却无大股流寇出没,他便放胆直行。属下已命人再探,若落鹰涧不成……后头还有‘断魂坡’,再往后便是‘玉带河’渡口。”
李桓指尖在案上轻叩,节奏极缓。
“三百里……”
他低声喃喃,目光重新投向墙上疆域图。那条回京路线如今已亮了大半,朱笔圈注的血斑越来越靠近京畿。
“太近了。”
他声音冷下来。
“一旦有变,京中耳目、九城兵马司、都能一日一夜赶到。落鹰涧若失手,太子只要逃出十里,便有生路。流寇复仇的戏,便唱不圆。”
宋绩额角微汗,却仍沉稳。
“殿下放心。青影已加派人手,独眼狼那群亡命之徒恨太子入骨,真动起手来,绝不会留活路。便是太子带的那点仪仗亲兵,也挡不住山雨欲来的箭矢与滚石。至于痕迹……落鹰涧后便是乱葬岗,尸骨无踪。”
李桓沉默片刻,忽而冷笑一声。
“亡命之徒最是靠不住。恨意能驱使他们拼命,却也可能让他们贪功冒进,坏了章法。”
他踱至窗边,推开一缝,雪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
外头庭院老梅压雪,枝影如墨。
“传令青影。落鹰涧若可行,便依原计划。若太子仪仗过快,或有异动……即刻改在断魂坡。宁可迟两日,也不可留半点把柄给京中那群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