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涡中心那两枚瞳点睁开之后，通道里所有的蓝色光晕同时熄了。

熄得没有过渡。上一息地砖接缝还在发光，下一息整条通道沉入了一种比深水暗流更浓的墨色。唯一的光源来自光涡本身——两枚深蓝瞳点周围浮着一层薄薄的磷光，照亮了弧形轮廓的边缘。轮廓在磷光中缓慢上下浮动，每浮动一次，通道内的水压就出现一次与潮汐无关的规律性波动。

秦雪右眼的晶膜在墨色降临后自动闭合了。闭合的动作是自主完成的，她的手指还停在太阳穴附近没有收回来。“视神经被压制了。银光穿透不了这层暗色。”她闭着眼调整了两次呼吸。“幻境层已经覆盖了整条通道。”

苏小米的左手掌心在黑暗中突然攥紧了。她左臂外侧那道轮廓线从手腕到手肘之间整段浮了出来，浮出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轮廓线的锯齿边缘在磷光照耀下变成了一种不自然的深红色。“它在读我。”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臂，左手掌心的三道细线在轮廓线浮现后从掌心向腕部延伸了约一寸。“我的记忆被它翻到了表层。”

云无心的剑在黑暗中保持竖直握持。剑脊上那三条暗银纵贯线在磷光中失去了反光能力，剑身变成了一条模糊的深色轮廓。她握剑的手没有抖，但剑尖的指向在暗中偏转了约两指的角度——偏向她自己左肩外侧的位置。那里站着什么，她看见了。磷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形轮廓靠墙立着，灰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攥着一根燃到一半的艾草条。

村口那个中年男人。

“别动。”林默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传来。他在黑暗中维持着角尖朝前的姿态，暗红色区域的脉动频率在幻境覆盖后从三十七次跳到了四十五次。脉动没有规律，每几次正常跳动之后就会出现一次额外的短促脉冲。“你在看的东西只有你自己看得见。其他人看不到。”

云无心把视线从那个人形轮廓上移开。她花了大约两息的时间完成这个动作——视线在移开的过程中被某种力量朝回拽，像有一根极细的丝线连着瞳孔和那道人影。移开之后她把剑尖重新调正，偏转的两指角度收了回来。“退路封了，视野黑了，每个人眼前都在放东西。它在从记忆里抽画面。”

江晚秋在队伍中段把鼎身从托举状态翻转朝上。三十一枚铭文加两枚轮廓的亮光在墨色中全部熄灭，鼎身变成了一块没有光泽的暗色铜块。她把鼎贴近胸口，鼎底贴着衣料。第一枚铭文在接触衣料后重新亮了一瞬，光色从暖黄转为了暗青。“它在用水煞模拟记忆信号。鼎身的铭文序列被强制改写了一次，当前的文字排列对应的是我三成气运献祭之前的记忆片段。”

陆徵在队伍尾部开口。他闭着眼睛，右手掌心贴在通道壁面上。旧纹路在黑暗中持续发出极微弱的暗青色磷光，纹路走向和通道壁面上的封禁纹完全重合。“蜃龙幻境。这头蜃龙是当年望气使留在古城底层作为镇水阵的第二道守卫。九黎接管水牢阵之后把它驯化成了祭坛的幻境发射器。”他收回手，掌心纹路在收回过程中从暗青转回灰白。“它释放的幻境以记忆为载体。每个人看到的内容和自身经历绑定。”

林默在黑暗中维持着角尖朝前的姿态。他右眼中看到的画面只有一片深灰——没有具体的人或场景。灰色本身在缓慢流动，像被搅浑的水在静置中重新分层。他等了几息，灰色没有凝成任何形态。“它读不到我。”他开口。“角在屏蔽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