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的直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那些鼓吹三代盛世的大臣脸上。
潘荣嘴唇哆嗦着,还想再搬出“圣德”、“人心”那套说辞,可看着小皇帝清澈疑惑的眼神,再看看摄政王那深不见底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祁钰却还没完,他慢悠悠地伸出四根手指:“衣食住……嗯,还差一个‘行’。诸位,上古贤民,又是如何‘行’的呢?可有八抬软轿,可有高头大马?”
群臣集体噤声,谁也不想再去接这个注定难堪的问题。
徐有贞刚想尽职尽责地再次捅破,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兵部尚书于谦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跨步出列,浓眉紧锁,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解:“殿下!百姓往来,自然多靠双足跋涉。君王百官,或乘牛车,或坐驴车,缓慢而行。臣斗胆请问殿下,您今日如此刨根问底,究竟是何用意?莫非是要刻意贬低上古圣王,践踏先贤吗?!”
他这番话,代表了殿中不少尚有廉耻之心的官员的愤懑。
“哎呀呀,于少保,你这可真是错怪本王了!”朱祁钰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目光扫视全场,带着凛然正气,“本王何曾有过半句贬低尧舜禹三位圣王?!陛下,您可听见了?诸位爱卿,你们可听见本王有半句不敬之词?”
朱见深很配合地摇头,脆生生道:“王叔没有说他们的坏话哦,王叔只是问问题。”
徐有贞立刻出列,马上接话道:“于尚书稍安勿躁。殿下今日所为,不过是本着实事求是之心,还原三代先民真实之生活状态罢了。究其根本,正是出于对上古贤王治世之向往与考据,何来贬低一说?若连真相都不敢面对,谈何效法?”
朱祁钰赞许地看了徐有贞一眼,这老狐狸,递梯子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顺着话头,语气变得感慨而深沉:“徐阁老深知我心啊!本王正是对那上古贤王时代心驰神往,才当着一众饱学之士的面,不耻下问,请教那万民称颂的时代究竟是何等光景!唯有了解其真实面貌,我等后人才知该从何处效法,该效法些什么,对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钉在汗流浃背的潘荣身上,脸上那点伪装的感慨瞬间消失:“不过嘛……方才殿内这一番纸上谈兵,终究是隔靴搔痒,难见真章。本王觉得,要真正体会那尧舜禹时代的圣德光辉与淳朴生活,非得……眼见为实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