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更高阶的指挥、同知、佥事们,郭登处置起来更是慎之又慎。
官职仍许他们挂着,俸禄照领,体面犹存。
暗地里,却将他们一步步调离军镇实权,引向沿海。
又牵线搭桥,让他们与海商世家搭上关系,拿干股,分红利,将那股不甘与野心,泄入大航海时代横流的金银之中。
夺其权柄,需以利偿。
对此,朱见深曾很是不平。
按律法论,这样的人全杀了或许有冤枉的,但隔一个杀一个,肯定有漏网的。
如今非但不追究,反倒赐田宅、许富贵,这口气,他咽不下。
朱祁钰只能一遍遍与他剖析:边镇高级将官,是卧榻旁的勐虎,也是看家护院的狼。
眼下改制未固,新军未成,若骤起刀兵清理门户,便是逼着蓟镇闭门、大同哗变、宣府纵敌。
难道要朝廷先调转炮口,跟自家的边军打一场内战,等尸山血海踏过去了,再谈改革?
天下没有这般道理。
有些事,需缓图。有些账,得秋后算。
如今暂且忍下,用金银红利益缠住他们的爪牙,用海贸远途消磨他们的戾气。
待讲武堂的种子在边镇扎牢根须,待新军旗号彻底取代旧日卫所,待士卒只知朝廷粮饷、不认将主私恩。
到了那时,再挑几个民愤极大、恶迹昭彰的,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余者见了,自然知道该缩起脖子,老老实实做个富家翁。
如今蓟、宣、大三镇改制渐稳,便是活生生的例证。
朝廷并非不能动刀,只是时辰未到;朝廷也给了退路,海上的利,比盘剥士卒丰厚十倍。
有了这个样板,其余诸镇的将帅只要不痴不傻,便该知道如何抉择。
此事无关快意恩仇,只在权衡利弊。
为君者,有时候得把一口意气硬生生咽回去,在喉头磨碎了,化作往后更绵长深沉的力道。
次日,王府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