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通通。道理越辩越明,谁有真本事,谁在耍花腔,岂不一目了然?”
公开答辩?
许多人愣住了,连一直半阖着眼仿佛养神的胡濙,也微微抬起了眼皮。
陈循眉头蹙得更紧,他沉吟片刻,开口道:“王爷此法……或能考校实才。然则,能被廷推至此的,皆是有体面、有声望之人。”
“若在大庭广众之下互相辩驳,赢了固然风光,那输了的……脸往哪儿搁?”
“日后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尴尬。况且读书人最重颜面,这般行事,怕伤了清贵之气。”
他话音方落,一直安静坐在侧旁的朱见深,忽然轻轻开口。
少年的声音尚带清越,语气却已沉静坚定:“陈阁老所虑,自是情理。”
“然,朝廷择选阁臣,关乎天下民生,社稷重器。岂能因顾忌一二人的颜面,便置万民福祉于可能之险地?”
他目光清亮,望向陈循,又缓缓环视众人,“若惧伤颜面,便该于平日更砥节砺行,于答辩时更竭智尽忠,以才学政见脱颖而出。”
“阁臣一职,手握票拟之权,一字一句,或关联万千百姓性命赋税。如此重任,岂是‘颜面’二字可以搪塞、可以谦让的?”
一席话,说得殿中许多人神色凛然,细细咀嚼之下,竟觉无法反驳。
阁臣之位何等重要,若只因怕人难堪,便糊里糊涂选了,才是对江山不负责任。
“咳。”
胡濙轻轻清了清嗓子,苍老的声音响起来,慢悠悠的:“老朽觉着……陛下与王爷这话,在理。”
“为官者,首重实心任事,而非虚名薄面。若能以公心辩驳,择贤而任,于国于民,善莫大焉。”
他话说得平和,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他看得明白,陈循真正在意的,恐怕并非什么“颜面”。
一旦真以此法选要官,以往那套“推荐之恩”、“座主门生”的纽带便要大打折扣。
被选上的,凭的是自己在御前答辩赢来的,不是哪位大佬一手提拔的。
往后,谁还想靠推荐来扩张朝中势力,难喽。
吏部尚书王直此时也微微颔首,他是掌管天下官员铨选的,感触更深:“王爷此议,竟与吏部考功之精神暗合。”
“四品以下官员升迁调任,何尝不是考核其政绩、勘磨其能力?何以高官反不如是?”
“臣甚至觉得,不仅入阁,日后重要职位廷推,或皆可参酌此法,定期考成,以免尸位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