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雨总带着三分缠绵,淅淅沥沥下了整夜,把法租界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凌晨四点,陆队的黑色轿车碾过积水,停在福安里巷口。车灯穿透薄雾,照亮巷口那盏摇摇欲坠的路灯,灯杆上还挂着半片被风吹破的油纸伞。
“就是这儿了?”副驾驶座上的陈曼推开车门,雨水打湿了她的卷发,她随手将风衣领口拉紧,露出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表盘里的指针,恰好在三点一刻的位置微微卡顿了一下。这是钟家灭门案所有受害者手腕上钟表的共同停摆时间,也是他们追查了半个月的关键线索。
陆队踩灭烟头,沉声道:“冯慎之的旧宅,钟家灭门案后他就人间蒸发了。之前警方搜过三次,都没发现异常,但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他失踪前最后一次露面,就是回了这里。”他抬手看了眼警服袖口的编号,指尖在湿漉漉的枪套上摩挲了两下,“进去后小心,这老宅子年久失修,而且……未必只有我们。”
福安里17号的朱漆大门早已褪色,门环上的铜绿顺着纹路蔓延,像一道道凝固的血迹。陆队掏出万能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霉味、樟脑丸和淡淡硝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曼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微型手电筒,光柱在昏暗的门厅里扫过。
客厅里的家具都蒙着厚厚的防尘布,布面上落满灰尘,边缘却有几道新鲜的褶皱——显然有人近期来过。墙角的蜘蛛网被扯破了大半,地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叶尖沾着的泥土里,混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陆队,你看这个。”陈曼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起一片落叶,“这泥土不是巷口的青石板缝里的,更像是……建筑工地的红黏土。而且这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陆队蹲下来仔细查看,又用手电筒照向地面,果然发现了一串浅浅的脚印,脚印大小约42码,鞋底纹路清晰,是近期流行的牛津鞋款式。“脚印是新的,最多不超过24小时。”他起身走向客厅中央,那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座黄铜座钟,钟面蒙着一层薄灰,指针却精准地停在三点一刻。
“又是三点一刻。”陈曼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她伸手轻轻触碰钟身,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钟身上刻着的缠枝莲纹与钟家老宅那座西洋大钟的纹样一模一样,“这钟和钟家的那座,出自同一个工匠之手。”
陆队没有说话,而是绕到八仙桌后方,指尖在桌腿上摸索着。突然,他摸到一个凸起的木块,轻轻一按,桌底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陈曼立刻举起手电筒,照亮了桌底——那里藏着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盒身上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锁孔形状奇特,像是一朵绽放的莲花。
“这锁……”陈曼眯起眼睛,从公文包里掏出放大镜,“是影绣工艺做的,锁芯里刻着细密的花纹,普通钥匙根本打不开。钟家是沪上有名的影绣世家,这种工艺只有他们的核心传人会用。”
陆队接过放大镜,仔细观察着锁孔:“冯慎之是钟家的远房亲戚,据说跟着钟老爷子学过几年影绣,或许他有钥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的各个角落,“或者,钥匙就在这宅子里。”
两人分工合作,陈曼搜查东厢房,陆队则查看西厢房和阁楼。东厢房里堆满了旧书和杂物,书架上的书籍大多是民国初年的线装本,其中几本关于影绣技艺的书被翻得卷了边,书页间夹着几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各种钟表的设计图,标注的日期都集中在钟家灭门案发生前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