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殿内,推演伏羲未来轨迹所引发的道韵涟漪渐渐平复,虚空中的道纹沙盘亦消散于无形。青玄静坐云床,心神却并未完全从方才的推演中抽离。那由道纹演绎出的、关乎伏羲与人族未来的种种可能景象,依旧在他道心深处清晰映照。
他深知,天道钟爱,圣人护持,天命所归,并不意味着前路就是一片坦途,鲜花着锦。恰恰相反,越是承载重大使命者,其成长之路,往往越是布满荆棘与考验。对于转世重生的伏羲而言,尤其如此。
新生的人族内部,绝非铁板一块。推演中已然显现,部落与部落之间,存在着资源争夺、地域纠纷、理念差异乃至古老的世仇。即便伏羲身赋异禀,智慧超群,要想将这群散落四方、习性各异、首领心思不一的部落真正凝聚起来,绝非易事。其间必然伴随着说服与抗争,妥协与坚持,甚至可能爆发局部的冲突。这是“人”之复杂性带来的必然纷争,是整合过程中无法回避的阵痛。
外部的威胁,更是如影随形。量劫虽过,洪荒大地远未彻底安宁。那些在劫难中幸存下来、或因天地剧变而滋生出的凶戾妖兽、山野精怪,它们可不管什么天命所归,只遵循弱肉强食的本能。人族聚落的扩张,人口的繁衍,在它们眼中,不过是更丰盛的“血食”聚集地。伏羲与其带领的部落,必将直面这些残留凶兽的侵袭,这是生存空间的争夺,是血与火的洗礼。
更重要的是,天道与圣人,亦会为他设置重重考验。这并非恶意,而是一种“打磨”。玉不琢,不成器。真正的领袖,需要在困境中磨砺意志,在危机中锤炼智慧,在抉择中明晰道心。天道会降下自然的灾厄(如大旱、洪水、瘟疫),考验其应对与疏导的能力;也会安排命定的对手或内部的波折,磨砺其统御与决断的魄力。而诸圣,尤其是女娲与太清,虽会给予无形的庇佑(确保其不遭逢远超其能力范围的灭绝之灾)和冥冥中的指引(如梦境启示、机缘巧合),但绝不会事事代劳。所有的路,终究需要伏羲自己一步步去走,所有的难关,需要他凭借自身智慧与力量去克服。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成长为人族所需要的、能够独当一面的共主,而非一个被扶持的傀儡。
明了这一切,青玄对于混元道宫与这位天命之子之间的关系,定位愈发清晰。
自己的混元道宫,与伏羲,迟早会产生某种联系。这是基于他对自身道途的认知,以及对未来洪荒格局的判断。无论是伏羲未来可能需要的、超越当前人族认知的某些知识(或许关乎更精深的天机推演,或许关乎文明发展的某个关键瓶颈),还是混元道宫所承载的、源自旧纪元的某些文明成果可能对人族产生的启发,亦或是单纯因为两者皆在观察、探索大道真谛,路径虽异,目标或有相通之处……这些都可能成为未来交集的契机。
但是,绝非现在。
青玄的目光穿透殿宇,仿佛看到了那华渚之畔,尚在襁褓之中,仅以清啼引动星辉的婴孩。
“不在此刻,不在微时。”他于心中再次坚定此念。
此刻的伏羲,太过弱小,太过“脆弱”。他需要的是在属于人族的土壤中自然生长,经历风雨,汲取属于人族的养分,而非过早地接触混元道宫这等超然物外、底蕴深不可测的势力。过早的介入,哪怕只是善意的接触,也如同温室的花朵突遇外界风暴,不仅无益,反而可能干扰其本应经历的磨砺,甚至扭曲其成长轨迹,使得那本应纯粹而坚韧的人族共主之心,蒙上不该有的阴影或依赖。
“待其势成,待其道显,方是我等顺势落子之机。”青玄收敛心神,将因推演而略显外放的心念尽数收回。“此刻,静观即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