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〇年四月二十九日,黑龙江大庆萨尔图草原上,残冬的寒气仍如钝刀般割人。夜幕早早垂下,厚重的云层将星光捂得严严实实,只有钻井平台上的几盏防爆灯在黑暗中划出孤寂的光域。
马三厚紧了紧褪色的工装领口,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风中微微颤抖。他不是怕冷,在玉门油田干了十几年,什么苦没吃过?但今晚不同。他是被派来守夜的,守着那口即将决定命运的松基三井。离预计的喷油时间只剩不到二十小时,整个油田指挥部都绷紧了一根弦。
“老马,我去泵房查查压力表。”年轻的刘三娃提着马灯,朝不远处走去。那盏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像极了荒野中的孤魂。
马三厚点点头,掏出怀表看了看:十一点四十七分。他摸向口袋里的烟斗,又想起防火规定,只得作罢。这口井太重要了,要是明天能顺利出油,国家就能甩掉“贫油”的帽子。想到这,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却又被莫名的不安压了下去。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得让人心头发毛。这不是普通的狼嚎,马三厚心想,他在萨尔图待了半年,从没听过这么诡异的叫声,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老马!老马!”刘三娃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惨白如纸,“那、那边有人!”
马三厚一把抓过靠在钻台边的铁棍:“慌什么!可能是偷器材的贼。”
“不、不是…他们…他们是透明的!”
马三厚心头一紧,抄起手电筒就往泵房方向冲。当他踏进那片区域,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全身。这不是四月的寒风,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然后,他看见了。
五个半透明的人影,围着一个泥浆池忙碌着。他们的身体如同水中倒影,随着灯光摇曳不定,却依然能辨认出石油工人的装扮——厚重的棉工服、安全帽,甚至还有一条飘动的毛巾。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影正在用身体搅拌泥浆,一次又一次地跳进池中,动作机械而执拗。
“老天爷...”马三厚感觉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
透明人影中,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格外显眼。他挥舞着手臂,似乎在指挥其他人,但那动作僵硬得不自然,像是皮影戏中的木偶。
接着,地底传来声音。
起初是低沉的轰鸣,像是远方的雷声。随后,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变成了一种嘶哑而坚定的呐喊:
“宁肯少活二十年——也要拿下大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