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争,不吵,也不哭。
只是从那天起,夜里睡不着时,总会盯着屋顶的茅草想:凭什么?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生在陈家坳,就得一辈子翻地?
凭什么灵根不行,命就得烂在泥里?
他不信。
所以他还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声召唤,等一场能把这地掀翻的风。
锄头又一次砸进土里,溅起的泥点落在他脸上,他没擦。
远处,黑风山脉的轮廓在日光下渐渐清晰,像一头趴伏的巨兽,沉默地吞着云雾。
他望着那山,轻声说:“快了。”
不是对娘说的。
是对命运说的。
娘还在田埂上站着,没走。
她看着儿子的背影,佝偻着腰,一锄一锄地往前推,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她眼眶有点发热,却不敢擦,怕一擦,泪就下来了。
她是陈凡的娘,陈家坳最穷的寡妇。男人死得早,是被山里的妖兽拖走的,连尸首都没找回来。她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靠种三亩薄田,养一头瘸腿的母猪,勉强活命。
她不懂修行,也不信那些飞天遁地的传说。
她只知道,凡儿从小就不一样。
别的孩子哭闹,他不哭;别人挨打,他不叫;测灵石不亮,他也不闹。他只是笑,眯着眼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她知道,那笑底下,藏着火。
她也怕。
怕这火有一天烧起来,把他自己也烧了。
但她更怕——他这辈子,就这么被埋在这地里,连火都点不着。
她攥紧了那支银簪,指尖发白。
这是她最后的指望。
不是指望它能换钱,而是指望它能护住儿子一点命。
她听说,黑风山脉里有修仙门派的人要来收徒,三年一次,今年正好轮到。
她不敢想凡儿能被选上——测灵石都不亮的人,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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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是抱着一丝念想:万一呢?万一有哪个好心的仙师,愿意收个勤快的杂役?
她不怕儿子吃苦。
她怕他没机会吃这个苦。
“凡儿!”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陈凡回头,看见娘还在那儿,瘦小的身影在田埂上晃,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
他忽然觉得心里一紧。
他娘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