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口的风带着焦味和雷腥气,吹得陈凡衣角微微翻动。他一只脚抬起,正要迈入那片塌陷岩壁后的黑暗,身后却猛地炸开一道刺目雷光。
“轰!”
一声闷响在背后炸起,紧接着是骨骼错位般的咔咔声。他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周正阳不知何时已从地上爬起,双膝跪地,双手撑在焦黑的石面上,指缝间全是混着碎骨的血泥。他整条右臂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胸口塌下去一块,可体内竟还有灵力在涌动。那不是正常的运转,而是强行从经脉里榨出来的残存之力,顺着掌心喷薄而出,在通道前凝聚成一面半人高的雷墙。
电光噼啪作响,墙面浮现出青色符纹,边缘刻着几道熟悉的印记——那是青岚宗外门弟子才能接触的护山阵图变体。他居然在这种状态下,硬生生将残破的阵法揉进防御术中,用命在撑这最后一击。
陈凡站在原地,没退,也没向前压。他只是看着那面摇晃的雷墙,眼神冷得像山巅积雪。
“你……不该进去。”周正阳喉咙里咕噜作响,每说一个字都带出血沫,“那具骸骨……是青岚宗祖师留下的试炼之地。我虽被逐出山门,可血脉里流的还是宗门的血。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染指?”
他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但语气里的执拗却一点没弱。说完这句话,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雷墙上。电光瞬间暴涨,墙面由淡蓝转为深紫,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裂痕,像是随时会崩,却又死死撑住。
陈凡终于动了。
他右手一抬,青冥剑无声出鞘。剑身通体幽青,没有多余纹饰,却在靠近雷墙时自发震颤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他手腕轻转,剑尖斜指地面,没有急着劈砍,而是盯着雷墙上的符纹流转。
灵魂空间内,金色符文悄然浮现,开始拆解那道阵图的结构。六十倍时间加速下,推演不过瞬息。几个呼吸后,他已看清——这雷墙看似完整,实则左上角第三道符线早已断裂,靠的是灵力强行续接。只要一剑斩在那里,整面墙都会因能量失衡而自溃。
他抬脚往前走了半步。
“别过来!”周正阳怒吼,双眼暴突,脸上青筋乱跳。他双手猛然合十,雷墙剧烈震荡,竟朝两侧延伸,试图封死整个通道入口。可这一动,牵动了全身伤势,脊椎发出脆响,整个人差点瘫倒。
陈凡没理他。
剑光一闪。
青冥剑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精准落在雷墙左上角。那一处符纹刚被灵力补上,本就脆弱,受此一击,立刻崩断。断裂的电流如蛇乱窜,瞬间撕裂了整面屏障。
“轰——!”
雷墙炸开,电火四溅,烧得地面噼啪作响。冲击波将周正阳掀飞出去,撞在焦岩上又滑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他张了张嘴,一口黑血喷出,手指还在抽搐,却仍死死抠着地面,想往前爬。
陈凡收剑回鞘,动作干脆利落。他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面向通道深处。
可就在他准备抬脚的瞬间,身后又传来一阵拖拽声。
他皱眉,回头。
周正阳居然又在往这边爬。腹部拖过碎石,留下一条湿红的痕迹。他左手已经完全不能动,只能靠右手扒地,一点一点往前挪。脸贴着泥土,牙齿咬得咯咯响,嘴角全是血沫,可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陈凡的背影。
“我说了……那是青岚宗的东西……”他声音微弱,几乎听不清,“你不该……进去……”
陈凡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渣子砸在地上:“你连站都站不起来,还在这儿拦我?”
周正阳没答,只是继续往前爬。一只手伸向空中,像是想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陈凡低头看了眼脚下。那里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是他刚才踏过的。现在又被新的血染上了,黏在鞋底,踩一下就印出半个脚印。
他忽然觉得烦。
这种烦不是因为对方多强,而是明明已经废了,还要装模作样地挡路。就像矿场里那些被打断腿还爬着乞求活命的苦工,明知道自己逃不掉,偏要喊两声冤枉,以为这样就能换来怜悯。
可他从来就不给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