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后山崖口灌进来,吹得陈凡衣角一荡。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雷池的方向。紫凝还在打坐,呼吸平稳,体表泛着一层极淡的雷光,那是罡气九层刚稳住时的余韵。陈凡没打扰她,转身进了灵魂空间。
雷池就在那片青灰色天地的中央,十丈见方,水面漆黑如墨,电弧在表面游走,时不时炸出一点细碎的响动。之前灵鱼还浮在上层,三五成群地绕着池心打转,现在全不见了,连影子都看不见,只在池底留下几道划过的水痕。
他蹲下身,指尖轻点池面。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头往上爬,不是雷元,也不是灵气,带着点腥味,像是从深海里捞出来的铁锈混着湿泥。他皱了眉,收回手,神识沉进池底。
推演阵台已经开始运转,数据流在眼前滚动,但数字跳得不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他闭眼,把紫霄雷法留在雷池里的那一丝雷元引过来,顺着阵台边缘扫了一圈。电光闪过,数据流清了一下,重新排列。
血海。
两个字跳出来。
他睁眼,眉头锁死。血河老祖的气息正在往北域渗,不是大举入侵,是像雾一样慢慢透进来,藏在地脉的流动里,混在灵气潮汐中。若不是雷池对这类邪异能量格外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他站起身,在池边来回走了两趟。再调出推演结果,这次把时间拉长,看过去三天的变化。血海深处的能量波动频率在加快,原本一天一次的起伏,现在变成半天一次,最近一次甚至只隔了三个时辰。每一次波动,都有微量血气穿过空间缝隙,落在北域边界。
这不是试探。
他在心里说,这是恢复。
对方的本体正在吸血,借着万毒谷那些人死时散出的怨气,借着赵无常残魂未散的戾气,一点点补自己的伤。血煞教虽灭,可根没断。只要血海不毁,血河老祖就能活。
他掐指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三个月内,对方就能聚起真身,到时候别说玄一门,整个北域都挡不住。
他退出灵魂空间,睁开眼,天还没亮。紫凝依旧盘坐在原地,气息比刚才更稳了些。他没叫她,转身朝山门方向走。
护山大阵的阵眼在后山禁地深处,一块埋在地下的古碑,表面刻着七重符文环,平时靠门中长老轮流注入灵力维持运转。这阵法老旧,反应慢,敌人到了跟前才警觉,遇上强手基本就是摆设。但现在不一样了,雷池生成,他的推演能力上了台阶,阵法能不能用,得重新算。
他走到阵眼前,蹲下,手掌贴在碑面上。凉的,一丝热气都没有。他输入一缕灵力,符文环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像是电量不足的灯。
他闭眼,神识连上灵魂空间,让推演阵台开始测算最佳加固方案。数据刚跑出一半,雷池那边又传来异样——水面猛地一震,几条灵鱼突然从池底窜上来,撞到半空又落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
他立刻切回雷池视角。
血气又动了。这一次比之前浓,直接撞在雷池外围的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门。推演阵台的数据流再次紊乱,好几行刚算出的节点瞬间错位。
他咬牙,把紫霄雷法的雷元压进去,电弧顺着阵台边缘炸开一圈,强行清掉污染。等画面稳定,他继续推演,终于得出结论:护山大阵要防住这种渗透,必须升级感应机制,还得加一道反击程序。不然等血河老祖真来了,阵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睁开眼,天边刚露出点灰白。他伸手握住腰间的青冥剑,抽出一寸。
剑身寒光微闪,一道虚影缓缓浮现,是个瘦削的老者模样,缺了根小指,脸色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