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锦绣囚笼

晨曦微露,

雪后初霁。

崔府偏院的寂静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打破。

两个婆子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樟木衣箱,

小心翼翼地绕过结冰的石阶,

停在崔令姜的房门外。

芸儿早已候着,

脸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喜色,

只是若细看她的眼底藏着一丝极深的心痛,

芸儿垂下头,忙不迭地将人引了进去。

箱盖开启的瞬间,

仿佛将外间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

箱内铺着厚厚的软缎,

其上躺着一套极为华美的裙裾。

正红遍地织金缠枝牡丹纹的云锦料子,

在熹微的晨光下流淌着炫目的光泽,

袖口与领缘镶着一圈品相极佳的雪白狐肷,

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一旁还配着赤金点翠衔珠的冠饰、成套的红宝石头面,

璀璨夺目,

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小姐您瞧,”

芸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爱,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件红妆,

展开在崔令姜面前,

“夫人特意让绣房赶工出来的,

用的是库房里最好的料子,

这针线,

这做工,

便是比起长房嫡出的姑娘出嫁时的规格,

也不差什么了!”

浓郁的色彩盈满了视线,

那华贵的料子触手生凉滑腻,

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分量。

崔令姜安静地立在镜前,

任由芸儿和另一个小丫鬟将那繁复的衣裙一件件往她身上比试。

铜镜模糊,

映出她纤细的身形和被那过于浓烈的红色包裹着的、略显苍白的脸孔。

镜中人,

眉目如画,

却被这身过于隆重、过于迎合某种审美的衣装衬得失去了本身的灵气,

像一尊即将被精心包装献上的祭品。

“尺寸竟是极合身的,

只需收一收腰线便好。”

芸儿一边忙碌地整理着衣摆,

一边絮絮叨叨,

“明日相看,

小姐以此华服入画,

便是,镇北侯府的老夫人最喜端庄贵气的打扮,

小姐这般模样,

定能入了侯爷及老夫人的眼。

若真能嫁入侯府,

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日后若诞下一儿半女,

小姐也算终身无忧了”

造化?崔令姜的目光从镜中那团耀眼的红色上移开,

落在窗外。

枯枝上的积雪被阳光融化,

滴落下来,

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是啊,

在芸儿、在崔家大多数人看来,

能嫁给那位年过花甲、手握重兵、妻妾成群的镇北侯做一妾室,

确是她这等庶女攀也攀不上的“造化”。

她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配合地微微转身,

方便芸儿整理背后的系带,

声音轻柔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嬷嬷们辛苦了。

芸儿,

看赏。”

婆子们眉开眼笑地接过赏钱,

说了许多吉祥话,

方才退下。

屋内一时只剩下主仆二人。

芸儿犹自沉浸在兴奋中,

一边将华服仔细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