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地窖

他迅速将刚刚要脱落的假须重新按牢,

又将身上那件破旧发馊的棉袍扯得更乱,

让污泥涂抹得更均匀,

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贫民。

他搀扶起伪装成盲眼老汉的卫昭,

让卫昭将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崔令姜则深深低着头,

双手紧抱在胸前,

瑟缩着跟在后面,

活脱脱一幅家遭变故、逃难而来的凄惨景象。

永济坊是京城有名的三不管地带,

巷道狭窄如肠,

两侧土墙斑驳,

布满油污和痰渍。

路面坑洼不平,

积着前夜的雨水和不知名的污秽,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烟、腐烂菜叶、便溺和廉价脂粉混合的刺鼻气味。

清晨时分,

天光大亮,

坊间已然苏醒,

倒夜香的木车吱呀作响,

挑着水的汉子吆喝着让路,

睡眼惺忪的妇人端着木盆往外泼水,

还有早起觅食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刨。

三人混迹在这股浑浊的人流中,

谢知非刻意让卫昭的脚步显得更加蹒跚踉跄,

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卫昭配合地让身体微微佝偻,

通过蒙眼布的缝隙观察着四周,

每一次巡逻兵士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都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想我卫昭堂堂天子亲军校尉,

如今竟要扮作这盲眼老叟,

藏匿于这污秽之地……奇耻大辱!

但虎落平阳,

龙游浅滩,

徒奈何……!

唯有忍耐!

活下去,

才能清算这一切!

崔令姜低着头,

目光所及尽是泥泞的道路和破旧的鞋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路边孩童好奇的目光、妇人窃窃的议论、还有那无所不在的臭味,

都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屈辱和陌生。

——这就是……真实的人间烟火吗?

如此粗糙,

如此不堪……

以往在崔家,

虽不得看重,

但平日里,

所见皆是锦绣,

所闻皆是丝竹……

原来,

我只是活在一个精致的笼子里。

如今笼子破了,

我要在这泥泞里学会走路……

她强迫自己迈动如同灌铅的双腿,

紧紧跟着前面两个身影,

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有两次,

巡逻的兵士几乎与他们迎面撞上,

盔甲摩擦的冰冷声响和粗鲁的呵斥近在耳边:

“滚开!老不死的!别挡道!”

崔令姜吓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死死闭上眼睛,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谢知非则连忙点头哈腰,

用浓重的口音含糊地道歉,

拉着卫昭卑微地退到墙边,

完美地扮演了怯懦的平民。

在迷宫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绕,

确认彻底甩掉了可能的眼线后,

谢知非终于引着二人来到一家门脸破败、幌子上写着“陈记染坊”字样的后院墙外。

墙角堆满了废弃的染缸,

散发着刺鼻的药剂味道。

谢知非警惕地环顾四周,

然后蹲下身,

在几块看似普通的墙砖上,

有节奏地敲击了数下。

片刻死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