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脆弱的同盟

未免太过巧合!

谢先生,

你老实说,

昨夜种种,

究竟是你神机妙算助我们脱困,

还是……

这一切,

根本就是你精心编织的一个局,

我与崔姑娘皆是你手中摆弄的棋子?”

最后一句质问,

如同惊雷在地窖中炸响,

带着赤裸裸的指控和几乎压抑不住的杀意。

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连油灯的火焰都仿佛为之一滞。

谢知非终于停下了那近乎偏执的擦拭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昏黄的光线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那总是蕴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

此刻没有半分暖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寒意森然的幽潭。

他轻轻将玉骨扇放在膝上,

双手优雅地交叠,

目光平静地迎向卫昭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卫校尉,”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涌,

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是谁,

来自何处,

真的比我们此刻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喘气、还能思考如何活下去更重要吗?

你质问我是否设局?

那我倒想反问一句,

卫校尉你当日是奉了谁的命令,

去查那桩看似寻常的赵贽失踪案?

你又为何会‘恰巧’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本不该你出现的百花楼?

难道你、我,

乃至崔姑娘,

不都是某位或者某几位执棋者手中,

一颗被随意拨弄、甚至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

目光锐利地扫过卫昭因愤怒而起伏的胸膛,

又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崔令姜,

语气中的讥诮之意愈发明显:

“区别或许只在于,

我这颗棋子,

不甘心永远受人摆布。

我想看看执棋者的真面目,

想在这看似必死的棋局里,

为自己,

或许……

也为了同样被当作弃子的无辜之人,

挣出一线生机。

这,

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吗?”

——“巧舌如簧!

他始终在避重就轻,

将水搅浑!

此人身份成谜,

动机诡异,

与他同行,

步步惊心!

但……此刻翻脸,

无疑是自断生路。

必须忍耐,

必须像潜伏猎物的狼,

等待看清他破绽的那一刻!”

卫昭心中愤愤……

“一线生机?”

卫昭强压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

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因激动而呼吸急促,

伤口处的纱布又渗出血色,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一线生机!

你口中的生机,

就是靠着故弄玄虚,

将我们拖入这谋逆叛国的万丈深渊?

就是为了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星图龙脉,

不惜搅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谢知非!

你扪心自问,

你所求的,

当真是生机,

还是满足你个人那不可告人的野心和贪欲?!

你与那观星阁,

又有何区别?!”

这番质问掷地有声,

充满了军人对秩序、忠义最直接的扞卫,

也彻底将两人之间的对立摆上了台面。

地窖内的火药味浓烈得几乎一点即燃。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直如同隐形人般沉默的崔令姜却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

但那双曾充满惊惶的眸子里,

此刻却像是被泪水洗净了一般,

透出一种异常的清澈和坚定。

她看了看因愤怒而胸膛剧烈起伏的卫昭,

又看了看面色平静却眼神冰冷的谢知非,

声音不大,

却像一股清冽的溪流,

清晰地穿透了浓重的敌意:

“卫大人,

谢公子。”

她轻声开口,

嗓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却异常平稳,

“你们争论的,

是立场,

是目的,

是天下大势,

是棋手与棋子的区分。”

她微微停顿,

仿佛在积蓄着勇气,

目光扫过两人:

“可对我而言,

昨夜之前,

我只是崔家深宅里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