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滇西来客

天色将明未明,

海天相接处透出一线惨淡的灰白,

映得房间内物件轮廓模糊。

湿布条仍死死堵着墙缝地隙,

那截深褐色的驱毒线香早已燃尽,

只余一缕辛辣顽强地抵抗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那丝令人喉头发紧的甜腥异气。

卫昭如同蛰伏的猎豹,

紧贴门后墙壁,

耳廓微动,

捕捉着门外走廊乃至楼下最细微的声响。

他的右手稳稳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眼神在熹微的晨光中冷冽如冰。

昨夜那无声无息的毒烟攻击,

阴狠毒辣,

若非他凭借在边陲与擅长诡道的异族周旋历练出的、对异常气息近乎本能的警觉,

此刻三人已成了这客栈里无人问津的“暴毙客”。

“不能再等。”

卫昭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夜高度戒备后的沙哑,

“毒既未成,

必有后手。”

崔令姜脸色微白,

并非全然因为后怕,

更多是因竭力回忆、分析那毒烟细节而耗费的心神。

她与谢知非移步至桌边,

借着从窗缝透入的微光,

仔细审视着谢知非用银针小心翼翼从缝隙刮取、盛于银碟中的少许青灰色尘末。

“卫兄稍安勿躁。”

谢知非应道,

目光却未离开那碟中之物。

他用银针轻轻拨弄,

“此尘末质轻色灰,

捻之有滑腻感,

遇水则缓慢溶化,

水色呈淡琥珀。”

他凑近细闻,

尽管屏着呼吸,

那残留的丝丝气味仍让他眉头紧锁,

“甜腥之气,

初闻似杏仁,

细辨之下,

那腥气绝非鱼腥,

倒像是……某种特殊虫豸分泌物干涸后的味道,

混合了数种带着腐败气息的异样花叶气味。”

崔令姜凝神观察,

补充道:

“谢大哥所言极是。

我曾于族中藏书《南疆异物志》中见过类似记载,

滇西瘴疠之地,

有奇藤名‘醉仙枝’,

其花蕊研粉,

可致人昏睡不醒;

又有生于阴湿腐地的‘鬼面蕈’,

其毒能损人心脉。

而能产生如此独特甜腥虫秽之气的……”她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据载,

唯有滇西秘地一种名为‘赤瞳蜮’的罕见毒虫,

其分泌物经特殊炼制后,

方有此效。”

“赤瞳蜮?”卫昭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不错,崔姑娘博学!”谢知非接口,

语气沉凝,

“此虫培育极难,

唯滇西几个与世隔绝的古部落方能掌控。

以其分泌物为主料,

辅以醉仙枝、鬼面蕈等物,

依古法焚烧,

生成的毒烟便是我等昨夜所遇的‘梦魂瘴’。

中者无知无觉,

陷入永眠,

三日内心脉枯竭而亡,

死后体表隐现赤色蜮足状斑点,

极难察觉。”

他抬起眼,

看向卫昭,

“此乃滇西部族秘传之术,

外人绝难仿制,

更遑论如此精准施用。”

“滇西……”崔令姜低声念着这个地名,

联想到老巫祝“招来不该来的东西”的警示,

以及之前谢知非听闻的有外乡人在老海神庙附近出没的传闻,

一切线索骤然收紧,

“是他们!他们也为星图而来!”

谢知非颔首,

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

“滇西部族向来排外封闭,

视其秘术为生命,

绝不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