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递给身边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妪。
他长长叹了口气,
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悲凉:
“军爷……是从南边来的吧?
北边……北边待不住了啊!”
“是胡人打过来了?”
卫昭心一紧。
“胡人?”
老者摇头,
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胡人还在关外晃荡,
真要是胡人来了,
或许还能痛快一死……是兵!
是咱们大雍的兵!”
卫昭心头巨震:
“大雍的兵?
难道是……镇北侯的兵马?”
“除了他,
还有谁?”
旁边一个断了手臂、用脏污布条草草包扎的汉子猛地抬起头,
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干的却是比土匪还狠的勾当!
见粮就抢,
见丁就拉!
俺这条胳膊,
就是不肯让他们拉走俺家最后那头耕牛,
被那帮天杀的畜生给砍的!
村里稍微反抗一下,
他们就敢放火烧村!
官府?
朝廷?
屁用没有!
官老爷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他们怎敢如此?!”
卫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袁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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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他曾效力过的北境名将,
竟纵容部下行此暴虐之事?
“有什么不敢?!”
那汉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皇帝老儿都成了活死人,
京城里那群大官自己打得头破血流,
谁还管咱们这些小民的死活?
这世道,
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当兵的杀,
土匪抢,
老天爷也不给活路!
不走?
不走就是等死!”
“烂到根子里了……”
这句话,
如同一声惊雷,
在卫昭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谢知非那冰冷的质问:
“你要扶保哪个社稷?”
“这伦理,
保了谁?
又安了谁?”
他站在那里,
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眼前流离失所的百姓,
耳边充满血泪的控诉,
与他心中那个曾经象征着秩序与庇护的“朝廷”、“王师”形象,
形成了无比尖锐、无比残酷的对比。
他一直信奉的“忠君爱国”,
他一直试图去“匡扶”的“社稷”,
其光鲜的外表下,
竟是如此不堪入目的腐朽与残忍!
一种信仰根基被动摇的恐慌与巨大失落,
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站在即将彻底崩塌的山前的人,
茫然无措。
继续北上,
惨状升级。
他亲眼目睹了一个刚被洗劫一空的村庄,
焦黑的断壁残垣间,
尸体横陈,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
他带着强烈的不忍,
仔细查看那些伤口和破坏的痕迹——是制式的军刀和长矛造成的,
绝非胡虏的弯刀。
村口一棵老槐树上,
还用鲜血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模糊的、属于某支边军队伍的标记。
那一刻,
卫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独自站在废墟中央,
环顾四周的人间地狱。
夕阳如血,
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