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观星阁主

夜色浓稠如墨,

玉门观星台巨大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更显狰狞,

仿佛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

白日里厮杀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

混杂着戈壁特有的干燥与冷冽,

凝成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卫昭的栾城军、残余的袁朔疯兵、外围穹庐的铁骑,

乃至隐匿暗处的“暗辰”,

——都在这片死寂中屏息凝神,

无形的弦绷紧到了极致。

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如同冰冷的蛛网,

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连呼啸的夜风都仿佛放轻了脚步,

不敢惊扰这暴风雨前的宁静。

崔令姜站在卫昭身侧,

清丽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她怀中的星图残片传来一阵阵异常的温热,

仿佛与远处那座沉默的星台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共鸣。

“卫大哥,”

她声音微紧,

“我感觉……它要‘醒’了。”

卫昭目光沉凝,

握刀的手稳定如山岳,

但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凝重。

他同样感受到了,

那并非杀气,

而是一种更宏大、更冰冷、近乎天地之威的压迫感,

正从那星台废墟深处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

无声无息地,

出现在了星台之巅,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断裂石垣之上。

没有预兆,

没有光华,

他就那样凭空而立,

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

与星台、与夜空融为一体。

他身着宽大的星纹黑袍,

深邃的底色上,

以银线绣着繁复玄奥的周天星轨,

在微弱的星辉下流淌着幽冷的光泽。

宽大的兜帽遮蔽了他的面容,

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薄唇,

唇色淡得近乎苍白。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

没有任何动作,

一股浩瀚如渊、冰冷如狱的威压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倾泻而下,

瞬间笼罩了整个星台区域!

空气仿佛凝固,

呼吸都变得困难。

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士卒,

还是野心勃勃的枭雄,

在这一刻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如同蝼蚁仰望山岳。

他,

便是这无形风暴的中心。

“藏头露尾!

你是何人?

玄衍老贼何在?!”

一声饱含着十数年积郁、刻骨恨意的厉喝,

如同裂帛,

骤然从侧翼一片阴影中炸响!

谢知非见此人出现,

身着观星阁内部服饰,

再也无法忍耐,

身形如鬼魅般疾掠而出,

落在一处较高的断柱上,

玉骨扇直指星台顶端,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算计的桃花眼里,

此刻只剩下熊熊燃烧的仇恨火焰。

他所有的布局,

所有的隐忍,

都是为了此刻,

为了向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复仇!

星台之巅的身影,

微微转动视线。

兜帽下的目光,

如同两道穿透虚空的冰锥,

落在谢知非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

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俯瞰尘埃般的极致漠然。

短暂的寂静,

压抑得令人窒息。

随后,

那平静无波,

却仿佛带着天地规则重量的声音,

缓缓响起,

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原来是你……谢明远之子。”

他精准地道出了谢知非的出身,

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继承了阁主大人的传承,

却只活成了一个藏于阴沟、拨弄风云的……鼠辈。”

“鼠辈”二字,

轻飘飘落下,

却像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谢知非的心上,

将他积压的尊严与骄傲灼烧得滋滋作响。

不等谢知非爆发,

北辰继续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

“至于吾师玄衍……”他微微停顿,

仿佛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不假年,

已于璇玑秘境坐化离世。”

玄衍……死了?

坐化离世?

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