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滚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有劳……秦姑娘。”
声音虚弱,
却不再是月前那意识模糊时的呓语。
他的眼神已然重新凝聚起往日的沉静与锐利,
只是这锐利被一层厚重的疲惫包裹着。
体内空荡荡的感觉无比清晰,
昔日奔腾的内息如今细若游丝,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隐密的钝痛。
但终究,
他挣脱了那片无边黑暗,
神智重归清明。
这一个月,
在无尽痛楚与混沌的撕扯中,
他首先感知到的是一股温和而坚韧的药力,
如春溪般缓缓浸润他几近枯竭的经脉;
随后是秦无瑕那稳定到近乎冷酷的手指,
一次次以金针为他梳理引导着残存气息,
对抗着体内肆虐的毁灭性能量;
小主,
再后来,
是崔令姜每日在耳畔的低语,
有时是清晰的军情禀报,
有时是散淡的游记诗文,
那清悦而坚定的声音,
成了他在绝望深渊中抓住的唯一缆绳。
直至数日前,
他才终于积攒够力量,
冲破了那层厚重的混沌,
重新见到了属下担忧的面容和窗外模糊的天光。
“将军能醒转,
便是最大的转机。”
崔令姜端着一碟蜜饯步入,
见他神色虽弱却清明,
眉宇间的忧色稍霁,
“张将军他们已在外间等候多时,
知您今日精神稍好,
都盼着……”
“请他们进来。”
卫昭打断她,
语气虽弱,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深知自己昏迷的这一月,
外界不知已掀起了何等狂澜,
栾城承受的压力必然如山崩海啸。
他不能再躺下去了。
张焕、赵铁柱等几位核心将领鱼贯而入,
见到卫昭靠坐起身,
眼中皆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众人简单见礼后,
便迫不及待地开始禀报。
“将军!
您可算是醒过来了!”
赵铁柱嗓门洪亮,
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一个月,
来投奔的弟兄都快把城门挤塌了!
光是打着镇北军旗号的老底子就收拢了不下三千,
还有各地溃散的官军、自个拉起来的杆子……眼下城里能拿起兵器的,
粗粗算来已有近五万!
就是家伙事儿实在跟不上,
好多兄弟还穿着破烂号衣,
拿着削尖的木棍。”
张焕相对沉稳,
补充道:
“粮草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府库存粮眼见着就要告罄,
城外聚集的流民已逾两万,
每日人吃马嚼,
耗费惊人。
末将与崔姑娘虽竭力筹措,
也只是暂解燃眉。
此外,
赫连铮的游骑这半月来在西北方向活动愈发频繁,
似在试探。
谢知非在洛邑看似按兵不动,
但暗桩回报,
其麾下工匠日夜赶工,
打造军械之声不绝。
朝廷……暂无明确动作,
但所有通往雍京的官道皆被严密封锁,
对我们的商队盘查极苛。”
情况比卫昭预想的更为严峻。
兵力看似膨胀,
实则是一群缺衣少食、建制混乱的乌合之众;
外有强敌环伺,
内部根基未稳。
他沉默片刻,
因胸口的闷痛而微微蹙眉,
目光投向崔令姜:
“令姜,
你有何见解?”
崔令姜沉吟道:
“当务之急,
在于粮草与整军。
粮草方面,
除继续向外采购,
应立即在栾城周边适宜之地实行军屯,
分派部分兵士与流民共同垦种,
以期秋后能有所收获。
同时,
可仿效前朝‘均输’旧制,
鼓励城中商户以粮换盐铁等紧缺之物,
互通有无。
整军之事,
宜速不宜迟。
建议以原栾城军为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