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乱世之中,
有些位置,
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卫昭沉默良久。
烛火噼啪作响,
将他侧影投在墙上,
拉得很长。
“我十六岁从军,”
他忽然开口,
声音里带着回忆的苍凉,
“最初只是想挣口饭吃,
让自己少挨些饿。
后来立了战功,
进了神策军,
想的是忠君报国,
肃清奸佞。
再后来……见识了朝堂腐朽,
门阀倾轧,
百姓流离,
想的便是能守一方安宁,
少死些人。”
他看向崔令姜:
“我从没想过要争天下。
那个位置,
太冷,
也太脏。”
崔令姜静静听着。
“但你说得对,”
卫昭深吸一口气,
牵动伤势闷咳两声,
随即稳住,
“有些位置,
躲不开。
谢知非不会放过北境,
赫连铮不会放过南下机会,
各地军阀不会放过乱中取利……我若退缩,
这北境六州的百姓,
怕是要再遭一遍兵火。”
他伸手,
拿起那枚玄铁虎符。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沉甸甸的,
仿佛承载着数十万边军的性命,
以及北境千里河山的安危。
“令姜,”
卫昭抬眼,
目光如炬,
“若我亮出兵符,
整合北境,
与谢知非周旋——我们需要做什么?”
这一问,
便是将整个战略谋划的重担,
正式交到了崔令姜手中。
崔令姜没有丝毫推拒。
她起身走到舆图前,
执起朱笔,
在北境六州上逐一圈点,
声音清晰冷静:
“第一,
正名。
三日内,
将军需以镇北侯兵符持有者、北境防线暂代统帅之名,
发布《告北境军民书》。
内容需强调三点:
其一,
袁侯爷临终托付,
法理正统;
其二,
玉门阻劫大义,
天下共鉴;
其三,
保境安民之志,
绝不主动挑起战端。
此文须快马传遍各州,
尤其要送至边军各营主将手中。”
“第二,
整军。
以栾城军为基干,
设立‘北境行营’。
张焕可为行营总管,
赵铁柱副之,
李恒掌粮草军需。
同时,
派使者持兵符及将军亲笔信,
前往北境六州主要驻军地,
召主将来栾城议事——不愿来的,
不必强求,
但需摸清其态度。”
“第三,
固本。
栾城军屯需加速,
流民编户需完成,
商贸线路需确保畅通。
尤其是粮草——北境苦寒,
秋粮已收,
需立即统计各州仓廪存量,
统一调配。
此事我可亲自负责。”
“第四,
外交。”
她笔尖移到舆图东南,
“靖海公林敖此前曾示好,
送过药材铁料。
此人意在偏安,
不愿涉入中原纷争。
将军可再遣使者,
以‘互通有无、共保商路’为由,
争取其至少保持中立,
最好能开放沿海贸易,
换取我们急需的海盐、铁料。”
“第五,
情报。”
崔令姜放下笔,
看向卫昭,
“谢知非在雍京的动作、各地势力反应、北境各将私下往来——这些消息,
必须比任何人都快、都准。
聆风阁的旧网或可启用,
但需更隐秘、更深入。
此事……我有人选。”
她说的是秦无瑕。
自玉门归来后,
秦无瑕留在栾城医棚救治伤员,
偶尔也与崔令姜探讨龙气瘟疫的化解之法。
“第六,
亦是当下难点,
袁侯爷的子嗣家眷的安置。”
卫昭听罢,
久久未言。
他看着舆图上那一道道朱笔勾画的线条,
看着眼前这个沉静如水的女子——她不过十八九岁年纪,
出身世家却沦为棋子,
本该在后宅绣花读诗,
如今却在这边塞孤城,
为他谋划着关乎天下走势的棋局。
“令姜,”
他忽然问,
“你做这些,
是为了什么?”
崔令姜一怔。
她没料到卫昭会突然问这个。
沉默片刻,
才轻声答道:
“最初,
是为了自救。
不想嫁给镇北侯做妾,
不想被家族摆布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