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
这两个字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我狠狠掐灭。
我盯着那锅还在冒着白烟和红油气泡的“沸水”,海浪拍打在船舷上,卷起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辛辣味。
这时候谁要是敢跳下去清理螺旋桨,捞上来就是一具熟透了的红油涮肉。
“没人能下去,”我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船尾那几根粗壮的系缆柱,又看向前方那座正在缓缓调整投石机角度的祭台,大脑飞速运转,“既然人力不可为,那就让这铁船自己动。”
“自己动?”嬴政站在我身侧,海风吹得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迷雾中若隐若现的旌旗,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泛白,“怎么动?这船如今就是只断了腿的乌龟。”
“乌龟翻了身,腿就能露出来。”我猛地转身,顾不上礼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离护栏边缘,“陛下,抓稳了。接下来的动静,可能比刚才还要大。”
嬴政低头看了看被我攥住的手腕,你尽管折腾。”
有了这句话,我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我跌跌撞撞地冲到传声筒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镇定:“嬴满!听好了!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把你手边所有的水柜阀门,全部打开!”
“什么?!”嬴满惊恐的声音顺着铜管传上来,“大人,那是用来压舱的!若是全开了,船头会沉下去的!”
“就是要它沉!”我吼道,“杠杆原理懂不懂?给我把前舱的压载水柜灌满!把船头当成秤砣,把船尾给我翘起来!”
现在的玄甲号就像是一块漂浮在水面上的木板。
螺旋桨被锁死在水下,我们够不着。
但只要船头吃水足够深,利用浮力和杠杆效应,船尾就会像跷跷板的一端一样高高翘起。
只要螺旋桨露出水面哪怕一半,那该死的铁链就会因为重力滑脱,或者至少,我们能看清它是怎么缠的。
“还有,赵铁!”我转向另一个传声口,“锅炉别停!给我继续烧!把蒸汽压力蓄到红线以上!等我口令,做一次‘反向泄压’!我要利用汽缸回抽的真空吸力,给那螺旋桨来个‘倒拔垂杨柳’!”
底下的人大概觉得我已经疯了。
在这个年代,没人敢在大海上玩这种要把船弄沉的把戏。
但他们没得选,我也没得选。
“诺!”
随着嬴满一声带着哭腔的领命,脚下的甲板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轰隆隆——”
那是海水疯狂灌入前舱的声音。
原本平稳的船身开始剧烈前倾。
这种感觉极其恐怖,就像是整艘船正在一头扎进深海。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倾斜的甲板向下滑去。
腰间骤然一紧。
嬴政一只手死死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身旁的绞盘支架。
他像是一尊生根的铁塔,硬生生在这倾斜的世界里稳住了身形。
“这就是你的办法?”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讽的弧度,“若是赌输了,朕就得陪你去做那海底的龙婿。”
“陛下洪福齐天,龙王爷不敢收。”我咬着牙,死死盯着船尾的方向。
随着船头下沉,船尾果然开始缓缓抬升。
那原本完全没入水中的黄铜螺旋桨,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终于破水而出!
虽然只露出了一小半,但这就够了。
那根该死的磁化玄铁链,正死死卡在两片桨叶中间。
现在船尾抬高,铁链的受力角度瞬间发生了变化,加上其自身的沉重分量,它开始在桨叶上不安分地滑动。
“就是现在!赵铁,反向泄压!”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呲——!!!”
一声尖锐至极的啸叫声从船底爆发。
那是巨大的蒸汽压力在瞬间被反向抽空的声响。
原本被卡死的传动轴,在巨大的压力差作用下,猛地向后一缩,随即产生了一股巨大的震颤。
“哐当!”
那根缠得并不算太死的玄铁链,在重力、震动和润滑油(刚才倒下去的辣椒油多少起了点作用)的三重作用下,终于挂不住了。
它像是一条死去的黑蛇,无力地从桨叶上滑落,“噗通”一声,重新坠入了那滚烫的红油汤里。
“动了!仪表盘动了!”传声筒里传来嬴满狂喜的吼声,“转速上来了!”
我感觉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
但我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