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水库的泄洪闸边上,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省水利设计院的总工老吴蹲在闸门底部的检修平台上,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筒,光束在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来回扫。陪同的市水利局局长猫着腰站在旁边,脸色比混凝土还灰。
“吴总,您看这……”局长声音有点发颤。
老吴没吭声,伸出戴着线手套的手,在混凝土表面摸了摸,又用地质锤的尖头轻轻敲了敲。敲击声发闷,不脆。他皱起眉头,从工具包里掏出个小喷壶,对着敲过的位置喷了点水。水珠没有迅速滚落,而是慢慢渗了进去,留下个深色的湿痕。
“看到没?”老吴直起腰,风把他的安全帽带子吹得乱飘,“吸水。正常的高强抗冲混凝土,水喷上去是成珠滚落的。这个……像海绵。”
局长的脸更灰了。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老吴走到闸门另一侧,手电光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头发丝粗细的裂缝上,“看这里。这种裂缝,在泄洪闸这种动荷载部位,是会发展的。现在看着小,再来几次泄洪,水流一震,可能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青山水库下游,是青州市主城区和三个乡镇。万一闸门出事,溃坝,那就是惊天动地的大灾难。
“能……能加固吗?”局长声音发干。
“能,但麻烦。”老吴收起工具,拍掉手上的灰,“得先把水位降到死水位以下,搭脚手架,把有问题的混凝土全部凿除,重新浇筑。而且不能用普通混凝土,得用快硬高强、抗冲刷的,最好是无收缩的。工期……最少三个月。这三个月,市区的供水,下游的灌溉,都得想别的办法。”
局长眼前一黑。三个月?停水?停灌溉?老百姓不得骂死?他这个局长还干不干了?
“老吴,就没有……快点的办法?比如,就在表面喷一层那种……那种高强度的材料?”局长怀着一丝希望。
“表面喷?”老吴看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个外行,“老兄,这是泄洪闸,不是你家外墙刷涂料。水流速度最高能达到每秒十几米,表面那点东西,几天就给你冲没了。要修,就得从根子上修。治本,没有捷径。”
他顿了顿,想起临走前秦墨副书记交代的话,语气缓了缓:“我知道你们难。可再难,有溃坝难吗?有老百姓生命安全难吗?秦书记说了,这次排查整改,安全是第一位的,没有价钱可讲。该停的水得停,该误的工得误,该花的钱……省里会想办法。”
局长不说话了,望着脚下奔涌的水流,脸色变幻不定。最后,他狠狠一跺脚:“修!按您说的方案,彻底修!供水灌溉的事,市里想办法,我亲自去跟老百姓解释!”
省委会议室,气氛比青山水库边上还凝重。墙上挂着巨大的全省地图,上面又多了几个新标的红点。
“截至今天上午,新增B类隐患项目四个,都是县乡道路桥梁。初步检测,桥板混凝土强度不足,钢筋保护层厚度不够。需要限载,尽快安排加固。”省交通厅的汇报人语速很快。
“资金缺口又扩大了。初步加固方案预算汇总,已经达到五十八个亿。这还不包括青山水库那种需要大动干戈的。”财政厅长老陈的声音透着疲惫。
“工期延误的影响开始显现。临江高速黑石沟大桥限载后,分流路线拥堵严重,物流成本上升,沿线企业意见很大。明州港那边,因为引桥桩基检测,部分泊位暂停使用,港口吞吐量下降两成。”发改委主任补充。
问题一个个摆出来,像一堆乱麻。每个人都看向坐在主位的秦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