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北沙县的天空依旧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慷慨地洒下,却无法温暖这片被风沙与贫瘠统治的土地。
杨术旺决定深入考察草场退化最严重的区域,那里是北沙县困境最直观的体现。
在李根柱和几位熟悉地形的老牧民带领下,一行人骑着骆驼,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远离村庄的荒漠深处行进。
骆驼是此地最实用的交通工具,它们也因为连续的干旱,身上没有膘儿。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曾经应该是水草丰美的草场,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枯黄草梗,大片大片的土地完全沙化,沙丘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黄色波涛,无情地吞噬着一切生命的痕迹。
在一个几乎被沙丘包围的废弃羊圈旁,众人停下休息。
一位名叫巴雅尔的老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被风沙犁过,他指着不远处一座几乎与沙丘齐平的土坯房废墟,声音沙哑而悲凉,道:“那里……原来是我家。”
“我爷爷那辈就在这儿放牧。”
“那时候,草能没过膝盖,风吹过来,都是青草的味道。”
“可现在……你看,沙子都快埋到炕头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望着无尽的黄沙,里面是深深的无奈与眷恋,道:“没办法,活不下去了,只能往后退,把地方让给沙子……可还能退到哪儿去呢?”
巴雅尔老人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杨术刚和技术员们面色沉重,他们带来的测量仪器记录着土壤的贫瘠与含水量的低下,数据冰冷而残酷。
杨术旺看着这片死寂的沙海,心中那股因工业力量而生的自信,再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打井?
地下水位也在下降。
防风林?
需要水,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纯粹的工业手段,在这片生命力近乎枯竭的土地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缓慢。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杂着对这片土地和人民的责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走到一边,蹲下身,抓起一把滚烫的沙土,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