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一般的安静。
方才还因“重开神路”而激动到面红耳赤的大师们,此刻全都懵了。
一个个张着嘴,表情凝固在脸上,活脱脱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女娲娘娘?
陛下居然要先供奉女娲娘娘?!
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龙虎山的老道长第一个没绷住,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激动变成了错愕,甚至是荒谬。
“陛下!三思啊!”
他顾不得面君之礼,几乎是脱口而出。
“女娲娘娘乃创世之祖神,抟土造人,炼石补天,功德无量!可……可娘娘她老人家太古老了,太尊贵了!”
“自上古之后,娘娘便隐于传说,世间庙宇稀少,香火几近于无!我等凡夫俗子,连如何祭拜的章程都找不到几分!”
旁边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也急了,连忙附和。
“道长所言极是!陛下,我等要的是唤醒神灵,重开神路!当择香火鼎盛,与凡尘联系紧密的正神啊!”
“譬如说,统御三界的昊天上帝!执掌万法的道门三清!甚至是掌管兵戈杀伐的武圣帝君!”
“这些神灵,典籍繁多,科仪完备,信众也广!我等集举国之力,才有更大的把握冲破隔绝,获得回应啊!”
“是啊陛下!选女娲娘娘,这……这无异于缘木求鱼,舍近求远啊!”
“万一……万一失败了,如此大兴土木,岂不白白错付了!”
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这群平日里仙风道骨,城府深沉的大师们,此刻是真迷惑了。
在他们看来,兰泽的决定,简直就是拿着一手王炸打单张三,突出一个匪夷所思,离谱到家!
这可是首次有皇帝愿意以国运相赌,尝试重开神路的第一次尝试!
怎么能如此儿戏!
兰泽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众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最开始劝谏的龙虎山老道长,看着那个急得抓耳挠腮的老和尚,看着每一个痛心疾首,觉得他胡闹的“大师”。
渐渐地,殿内的嘈杂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他这种沉默的注视,看得浑身不自在。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直到整个大殿再次落针可闻。
兰泽才缓缓开口,他的语调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朕的决定,需要向你们解释?”
一句话。
仅仅一句话。
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刚刚还急赤白脸的老道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龙椅上那道身影。
恐惧。
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这才猛然惊醒。
眼前这位,不是可以和他们商量着来的善男信女。
而是以雷霆之势,驱逐鞑虏,光复神州,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新朝开国之君!
他的皇权,是用万万颗人头铸就的!
是铁血,是强权,是不容违逆的绝对意志!
兰泽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
“或者,你们谁有异议,可以下去跟阎王爷提一提。”
“看看他听不听。”
“扑通!”
龙虎山老道长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
“草民……草民该死!陛下圣明!草民……绝无异议!”